铁血番号

夜袭虎头岭(1/0)

# 第61章 夜袭虎头岭

炮声像闷雷,从虎头岭主阵地方向滚过来,一声接一声,没有停歇的意思。赵铁柱跑在队伍最前面,脚下的陡坡碎石松动,每一步都要带起一溜沙土。他的右臂垂着,随着跑动来回晃荡,像挂着一截多余的木头,但他没放慢步子。

二十一个人,拉成一条散兵线,贴着坡面上的岩石和灌木丛往下摸。夜色给了他们掩护,炮火的光亮又时不时把他们的影子暴露出来。赵铁柱每隔一段就抬手示意,队伍便伏低身子,等火光暗下去再继续移动。

下到半坡,赵铁柱猛地蹲下,右手握拳举起。身后的人立刻散开,各自找掩体。

前方二十来步的地方,一块大石头后面,有两点猩红的光在晃动。是烟头。

赵铁柱眯起眼,看清了石头旁边蹲着三个人影,再远一点,还有两个靠在树根底下,步枪横在膝盖上。五个人,没有机枪,没有掷弹筒。日军的警戒哨,布置得不算严密,大概没想到会有人从这个方向摸过来。

他回头,目光扫过身后,落在孙二狗身上。那小子正趴在一块石头后面,眼睛盯着前方,嘴唇抿成一条线。赵铁柱冲他比了个手势,又指指自己,再指指左边那两个人。孙二狗点头,无声地抽出腰间的匕首。

赵铁柱又看向李大山,指了指右边三个。李大山咧嘴,露出白牙,也抽出了刀。

赵铁柱深吸一口气,胸口那颗火星跳了一下,不算剧烈,但能感觉到。他压下去。不是现在。

他猫着腰,贴着地面往前挪。碎石在膝盖下面发出细微的摩擦声,被炮声盖住。他离那个抽烟的日军越来越近,近到能闻见烟草味混着汗臭的气味。那日军正侧着头,跟旁边的人说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

赵铁柱到了石头侧面,猛地起身。匕首从下往上,直刺那日军的下颌。刀尖没入的瞬间,他左手已经捂住对方的嘴,只听到一声闷响,像一袋湿沙摔在地上。旁边那个日军刚转过脸来,赵铁柱的匕首已经拔出来,横着划过去,切开了他的咽喉。血喷出来,溅在赵铁柱的手背上,温热。

他松手,两具尸体软倒。另一边,孙二狗的动作更快。那小子像一头沉默的豹子,从石头后面窜出去,匕首左右各一下,两个日军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李大山那边三个也解决了,其中一个临死前手指扣动了扳机,但枪口朝天,只发出一声干哑的撞针空响。

赵铁柱蹲在原地,等了几个呼吸。没有动静。警戒小队只有这五个人。

他站起来,低声道:“走。”

队伍穿过警戒哨的位置,继续向坡下摸。孙二狗从赵铁柱身边经过时,赵铁柱注意到他的匕首上还在滴血,那小子没擦,直接插回鞘里。赵铁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孙二狗低着头,步子比之前更稳了。

坡底的炮声越来越大,火光也越来越近。赵铁柱终于看清了主阵地的全貌。

虎头岭主阵地已经打成了一片废墟。战壕被炮弹犁平了多处,沙袋工事东倒西歪,有些地方燃着火,火光映出横七竖八的尸体。老营长所部退守到了最后一处高地,那是一片不算大的山包,上面还有几道残破的战壕,隐约能看到人影在火光中晃动。

而日军正从三个方向压上去。密集的枪声像炒豆子一样爆响,中间夹杂着掷弹筒的闷响和手榴弹的爆炸声。高地上的还击枪声稀疏了许多,但始终没有断。

赵铁柱趴在一块岩石后面,目光扫过整个战场。他的视线越过火光和硝烟,落在高地侧翼的一处位置。那里有一片稍微隆起的土坡,土坡后面支着几顶帐篷的轮廓,周围有电线拉出来,还停着几辆三轮摩托。是日军的前线指挥所。

山本一郎的指挥所,离主战场不到四百米。这个距离,对于一支二十一个人的小队伍来说,不算远。

赵铁柱盯着那个方向看了片刻,又转头看向另一侧。高地的左后方,隐约能看到几门炮的轮廓,炮口正对着高地。那是日军的炮兵阵地,距离指挥所大概三百步,中间隔着一道浅沟。

他收回目光,对李大山招了招手。李大山爬过来,伏在他身边。

“看见那几门炮了吗?”赵铁柱指着左后方。

李大山眯眼看了看,点头:“看见了。四门,可能还有弹药车。”

“你带十个人,绕到后面去,把那几门炮给我端了。”赵铁柱说,“不用全炸,把炮手干掉,炮栓拆了就行。动静越小越好。完事之后,往指挥所方向打,接应我们。”

李大山看着赵铁柱:“那你呢?”

“我带剩下的人,从正面摸上去,端掉那个指挥所。”赵铁柱说,“山本要是在里面,老子今天就把他脑袋提回去。”

李大山沉默了片刻。他盯着赵铁柱的右臂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什么。他点头:“行。你小心。”

“你也小心。”赵铁柱说。

李大山转身,点了十个人,猫着腰往左后方摸去。赵铁柱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火光与黑暗的交界处,然后转过头,看向剩下的人。连他在内,十一个。

“都听好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楚,“咱们从右翼绕到指挥所后面。沿途要是碰上鬼子,能不打就不打,实在躲不过,一刀解决,不许放枪。到了指挥所,听我命令,手榴弹先招呼一轮,然后冲进去,见人就杀。动作要快,三分钟内解决战斗,撤出来接应李大山。”

众人低低应了一声。

赵铁柱正要起身,孙二狗忽然开口:“连长,我跟着你。”

赵铁柱看了他一眼。孙二狗的眼睛在火光映照下亮得有些吓人,嘴唇还是抿着,但下颌的线条绷得很紧。

“你跟紧我。”赵铁柱说。

孙二狗点头,没再说话。

十一个人,贴着高地侧翼的阴影,向指挥所方向摸去。炮声还在响,枪声也没有停,火光把一切都染成了暗红色。赵铁柱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踩在碎石和焦土上,声音被炮声吞没。

走了大概一百五十步,指挥所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帐篷外面站着几个日军卫兵,步枪斜挎在肩上,来回走动。帐篷里透出灯光,影影绰绰能看到几个人影在动。

赵铁柱蹲在一块石头后面,正要观察卫兵的巡逻路线,胸口忽然一烫。那颗火星跳了一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有力。他下意识地按住胸口,感到一股热流从心脏位置涌向四肢,视野突然变窄了。周围的景物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两边挤进来,只剩下正前方那一片,清晰得过分。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慢而有力。然后他听见别的声音。帐篷里有人在说话,声音隔着一层布,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是日语,他听不懂。但另一个声音他听懂了,是炮弹从炮口滑落时金属摩擦的声响,就在右边,很近。

赵铁柱偏过头,视野跟着转过去。在指挥所右后方,大概两百步的地方,有一处用伪装网盖着的凹地。伪网下面,堆着一排木箱。木箱的码放方式和辎重队里那些一模一样,但他不用看箱子上的编号也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那种炮弹独有的油脂味和火药味混在一起,从那个方向飘过来,钻进他的鼻子。

弹药库。日军的弹药库,就在指挥所旁边。

赵铁柱盯着那个方向,视野越来越窄,窄到只剩下那片伪装网。他感到胸口的热流在往上涌,涌到喉咙口,像要冲出来。他咬紧牙关,心里默念:心越铁,气越烈。

不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用力压下去,像按住一匹要脱缰的马。那股热流在胸口挣扎了一下,慢慢回落。视野重新展开,周围的枪炮声又涌了回来。他感到后背全是冷汗。

赵铁柱深吸一口气,回头看向队伍。他压低声音:“计划变一下。孙二狗,你带四个人,去那边。”他指指弹药库的方向,“看见那堆木箱没有?伪装网盖着的那片。”

孙二狗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点头:“看见了。”

“摸过去,把手榴弹绑在一起,等我们这边打响之后,你引爆。”赵铁柱说,“炸完之后立刻往西撤,到那片树林里等我们。”

孙二狗看着他:“连长,我想跟着你。”

“弹药库比指挥所重要。”赵铁柱说,“炸了它,山本就没炮可用了。你办事我放心。”

孙二狗沉默了一会儿,点头:“行。”

他带了四个人,猫着腰往弹药库方向摸去。赵铁柱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然后转头看向指挥所。帐篷里的灯光还在亮着,人影还在晃动。

“剩下的人,跟我走。”他说。

六个人,加上他,七个。赵铁柱带着他们,绕过指挥所的正面,从侧翼摸过去。他贴着地面,每一步都放得极轻。指挥所外围的卫兵有六个,分布在帐篷四周,间距大约二十步。赵铁柱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六个,没有暗哨。

他正要下令动手,胸口那团热流忽然又动了一下。这次不是灼烫,而是一股寒意,从脊椎底部蹿上来,像一条蛇沿着后背爬到了后脑勺。赵铁柱的动作顿住。他下意识地偏过头,目光越过指挥所的帐篷,落在更远处的黑暗中。

那里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在那里。

赵铁柱眯起眼,仔细辨认。在炮火间歇的片刻黑暗里,他隐约看到了一道轮廓,不像山体,不像树木,像是一条线。一条挖出来的战壕线,横亘在指挥所后方大约两百步的位置,从东延伸到西,看不见尽头。

战壕里有人。他看不清有多少,但能感觉到那种密密麻麻的呼吸,像一群蛰伏的野兽。他们压着嗓子,偶尔有金属碰撞的细微声响,被炮声盖得严严实实。

赵铁柱的心沉了下去。那不是普通的战壕。那是预备队。山本在指挥所后面挖了一道预备战壕,里面至少蹲着一个中队的兵力。也就是说,就算他带人端掉了指挥所,这个中队会在三十秒内把他们围死。

他盯着那道战壕线,胸口的热流又涌上来。这次他没有压。他让那股热流顺着血管往四肢走,走到眼睛,走到耳朵,走到手指尖。视野再次变窄,但这次他看清了。战壕里蹲着的人影密密麻麻,至少一百二十个,机枪三挺,掷弹筒两具,枪口全部朝向主阵地方向。

炮声又响了一轮。火光腾起,把战壕照亮的片刻。赵铁柱看到战壕后面还拉着两根电话线,一直延伸到指挥所帐篷里。

他收回目光,心里已经有了决断。山本一郎把主力压在主阵地上,把预备队藏在指挥所后面,炮群摆在侧翼,弹药库放在眼皮底下。这个布局,进可攻,退可守,滴水不漏。但有一个破绽。预备队离指挥所太近了,近到一旦弹药库被炸,冲击波会直接掀翻那道战壕。

赵铁柱转头看向孙二狗消失的方向。那小子应该已经摸到弹药库附近了。

他又看向主阵地。高地上的枪声还在响,但明显比刚才更稀疏了。老营长撑不了多久。他必须现在动手,等不起孙二狗的信号了。

赵铁柱深吸一口气,把那团热流压回胸口。他回头,看向身后的六个人,压低声音:“计划再变。不摸指挥所了。咱们绕到那道战壕后面去,从背后打。手榴弹先扔一轮,然后跳进去拼刺刀。动静越大越好,把战壕里的鬼子全吸引过来。”

“吸引过来之后呢?”一个老兵问。

“吸引过来之后,孙二狗那边一炸弹药库,这整片区域都会被掀翻。”赵铁柱说,“咱们在战壕里,离得远,不会被炸到。等爆炸过后,指挥所和预备队都完了,咱们趁乱撤。”

老兵沉默了片刻,点头:“行。听你的。”

赵铁柱带着六个人,猫着腰,绕开指挥所正面,从更外围的阴影里向那道战壕摸去。他的步子放得更轻,每一步都踩在炮声的间隙里。胸口的热流还在涌动,但他压得很稳。他需要那股力量,但还不是时候。

他需要留到真正拼命的时候再放出来。就像老营长说的,这东西是阎王爷发的刀子,用一次,命就薄一分。他不知道自己还有几分命可以薄,但他知道,今晚这一仗,他必须活着回去。

还有人在等他。孙二狗还等着他回去想办法救他弟弟。李大山还等着他接应。高地上那几百号弟兄,还等着他把山本的指挥所端掉。

赵铁柱走到战壕侧翼,蹲在一丛灌木后面。战壕里的日军没有察觉,依然面朝主阵地方向。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六个人,然后从腰间摸出手榴弹,拔掉保险,握在手里。

“听我口令。”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扔完手榴弹,直接跳进去。不恋战,往前冲。冲到战壕尽头,往右转,那里有一条浅沟,顺着沟撤。”

六个人默默点头,也拔掉了手榴弹的保险。

赵铁柱深吸一口气,正要喊“扔”,他胸口那团热流忽然猛地炸开。

不是跳动,是炸开。像一颗炭火落在干草堆里,轰的一下,从胸口蔓延到全身。他感到右臂一阵剧痛,从肩膀一直疼到指尖,像有什么东西在骨头缝里撑开。他咬紧牙关,没发出声音。但那股热流已经控制不住了,它冲过他的喉咙,冲进他的眼睛。

他的视野骤然变窄,窄到只剩前方那条战壕。战壕里的一切都变得清晰,清晰到他能看见每个日军后脑勺上的头发丝,能听见他们压抑的呼吸声,能感觉到他们的恐惧。

心越铁,气越烈。越是不把命当命,那口气就越旺。

赵铁柱忽然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他今晚从出发到现在,每一步都在盘算,每一步都在权衡,他在惜命。他在想着打完仗活着回去,想着孙二狗的弟弟,想着李大山能不能接应,想着那几百号弟兄还能撑多久。他想得太多了,多到那口气被压得喘不过来。

而这一刻,他什么都不想了。

他只知道,他要冲进去,杀光眼前这些人。他不打算活着回去。他打算死在这里。

那口气便旺了。旺到他全身的骨头都在发烫,旺到他的右臂虽然剧痛但充满了力量,旺到他吼出那一声“扔”的时候,声音盖过了炮声。

七枚手榴弹划过夜空,落进战壕里。爆炸声连成一片,火光冲天而起。赵铁柱第一个跳进战壕,匕首在左手,步枪在右手,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扑进了那片混乱之中。

战壕里日军的惨叫声和枪声混在一起。赵铁柱没有停,他往前冲,见人就捅,见人就砍。右臂的剧痛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滚烫的力量,每一次挥臂都带着超出他正常水平的力量和速度。他感觉自己不是在战斗,他是在燃烧。

他不知道自己冲了多远,也不知道杀了多少人。他只记得,当他终于停下来的时候,身后已经安静了。战壕里躺满了日军的尸体,他浑身是血,左手匕首已经卷了刃,右手步枪的刺刀断了半截。

他喘着粗气,抬头看向指挥所方向。帐篷还在,灯光还亮着。然后他听到了一声巨响,从右边传来。那是弹药库的方向。

孙二狗得手了。

爆炸的冲击波像一堵墙一样推过来,赵铁柱被掀翻在地。他感到地面在震动,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他挣扎着爬起来,看到指挥所的帐篷已经塌了,火光冲天,弹药库方向升起一朵巨大的蘑菇云。

预备队的战壕被气浪掀翻了半边,日军在火光中四散奔逃。山本的指挥所完了,预备队完了,炮兵阵地那边,李大山的人也应该得手了。

赵铁柱跪在战壕里,浑身脱力。右臂的剧痛重新涌回来,比之前任何时候都猛烈,疼得他眼前发黑。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袖子已经被血浸透,不知道是自己的血还是别人的。他试着动一下手指,食指和中指能动,无名指和小指没有反应。

他咬着牙,用左手撑着战壕壁站起来。周围全是火光和浓烟,日军在混乱中溃退,主阵地上的枪声忽然猛烈起来,那是老营长在反击。

赵铁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往西边看去。那片树林在火光映照下影影绰绰。孙二狗应该已经在那边等他了。他拖着右臂,一步一步往树林方向挪。

他走了不到二十步,忽然停下了。前方十几步的地方,一个身影站在火光里。那人穿着一身日军军官制服,军刀拄在地上,正静静地看着他。那人脸上带着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旧疤,火光将他的眼睛映成两点幽深的黑。

山本一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