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血番号

暗门藏敌踪(1/0)

# 第83章 暗门藏敌踪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又压扁。

赵铁柱站在洞口前,手掌贴着那块石板。石板冰凉,边缘平整,不是山体自然崩落的碎岩,是人工凿出来的条石,严丝合缝地卡进了洞口。他手指沿着石缝摸了一圈,摸到一处粗糙的凿痕,像是用铁钎子硬撬进去的。

他闭上眼,丹田里那根线又跳了一下。这一次他没有压它,而是顺着那股劲儿往外送了一寸。视野骤然收窄,像是有人在他眼前立了两堵墙,只留中间一条缝。缝隙里,他“看”到石板后面是空的,通道里站了三四个人,脚步很轻,像是踩着棉花在挪动。其中一个人说了句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但尾音往上挑,是日语的问句。

那根线在他丹田里烧了一瞬,然后像被抽走了柴火的灶膛,火苗缩回灰烬里。赵铁柱睁开眼,额角沁出一层细汗,左肋下传来一阵钝痛,像是被人拿拳头捶了一记。他按住肋下那块地方,指腹底下能感觉到皮肤底下一股微弱的跳动,像是有东西蜷在那里,没有散,也没有走,只是缩成了一团等着下一次被唤醒。

“赵连长?”孙二狗凑过来,压低声音,“能出去吗?”

赵铁柱摇了摇头:“条石封死的,从外面撬进去的,至少有三四指厚。”他顿了顿,“外头有人,至少三个,脚步声很轻,穿的是软底鞋。”

孙二狗的脸在油灯下白了一瞬:“日军?”

“听不清说什么,但尾音往上挑,是他们的口音。”

孙二狗咬了咬牙,转身往密室深处走:“我带了炸药。几管TNT,够把这块条石掀开。”

赵铁柱看着他走过去的背影,目光落在他的脚上。孙二狗穿着一双千层底的布鞋,鞋底沾着干泥和碎草屑。他记得孙二狗说过,他被山本抓了以后关在指挥所旁边的柴房里,后来趁换哨点了弹药库逃出来。一个被关在柴房里的人,脚上怎么会有干泥和碎草屑?柴房的地是夯实的土,不该沾上这种山上的碎草。

他没有问出口。他只是跟着孙二狗往密室深处走了两步,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四壁。

油灯的光在密室的石壁上晃过,赵铁柱忽然停住了脚步。石壁的角落,有一道几乎看不出来的缝隙,从地面一直延伸到顶,笔直得像用尺子画出来的。他伸手在那道缝上摸了一下,指尖触到一处微凸的石头,圆润光滑,像是被人常年摩挲过。

他回头看了一眼孙二狗。孙二狗正蹲在角落的弹药箱前翻找,背对着他,没有注意到这边。

赵铁柱用肩膀抵住那块微凸的石头,试着推了一下。石头纹丝不动。他加了几分力,石头忽然往里陷了半寸,紧接着,石壁上那道缝隙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嗒”声,像是铁销子脱了扣。

石壁向内开了一道口子,刚好容一个人侧身挤过去。口子后面是一条更窄的支道,黑黢黢的,看不清尽头。一股风从支道深处吹出来,带着潮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亮光,像是很远的地方有出口。

赵铁柱没有急着进去。他蹲下身,借着油灯的光往支道口的地面上看了一眼。

地上有一枚纽扣。黄铜的,圆形的,边缘磨得发亮,上面刻着樱花纹。日军的制式军服纽扣。

赵铁柱把那枚纽扣捡起来,捏在指间捻了一下。纽扣很轻,但边缘的磨损程度不像是掉了很久的,铜面上还有新鲜的刮痕,像是被人踩过一脚。他蹲在那里,又看了一眼支道深处的地面。土是松的,上面有几道浅浅的脚印,鞋底纹路清晰,一前一后,间距均匀,走得从容不迫。那人知道这条路是通的,知道出口在哪,不需要摸索。

他回头看了一眼孙二狗。孙二狗还在翻弹药箱,嘴里嘀咕着什么,像是骂那几管炸药放得太深。

赵铁柱把纽扣揣进裤兜里,没有声张。他想起孙二狗之前说过的话,他说他被关在柴房里,后来点了弹药库趁乱跑出来。但弹药库在日军指挥所北侧,这条暗道却在通风口下面。一个被关在柴房里的人,是怎么知道这条暗道的位置的?又是怎么知道暗道的走向,一路走得像走了几十遍一样熟?

他压下这些念头,把石壁上的暗门推回原位。那道缝隙重新合拢,看不出任何痕迹。

“找到了。”孙二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松快的意味,“三管TNT,够用了。”

赵铁柱转过身。孙二狗怀里抱着三管炸药,黄褐色的油纸包着,引线盘在手里。他走到赵铁柱面前,抬头看了看洞口方向:“我去把炸药安上,你往后撤。”

“你来安引线?”赵铁柱问。

孙二狗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我点过弹药库,熟。”

赵铁柱没再说话。他退到密室最深处,看着孙二狗蹲在洞口前,把三管炸药塞进条石的缝隙里,引线拉出来,用火柴点着。火苗沿着引线窜下去,嘶嘶地响,像是一条蛇在吐信子。

“走!”孙二狗喊了一声,转身就往密室深处跑。

赵铁柱跟着他往后撤,两人退到密室最里面,贴着石壁蹲下。轰的一声,整个密室都在震,碎石从头顶簌簌地落下来,灰尘呛得人睁不开眼。赵铁柱感觉到脚底下的地皮在抖,像是有人拿大锤在砸山体。

等灰尘散了一些,洞口方向透进来一束光。条石被炸开了一个豁口,碎成几块瘫在地上,外面的天光从豁口里漏进来。

“走!”孙二狗率先爬起来,猫着腰往洞口冲。

赵铁柱跟在他身后,刚迈出两步,就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喊叫。日语,短促而尖锐,像是在示警。紧接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通道外头涌进来。

“妈的。”孙二狗骂了一声,加快了脚步。

赵铁柱跟着他冲过豁口,外面是一条斜向上的通道,天光从通道尽头透进来。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跑,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撞出回响。身后传来几声枪响,子弹打在石壁上,溅起一串火星。

赵铁柱感觉到丹田里那根线又跳了一下,一股热流顺着脊背往上窜,他的脚步忽然轻了一瞬,像是有人在他脚底下垫了一块板子。他三步并作两步超过了孙二狗,一把扯住他的胳膊,把他拽过一段塌方的豁口。

身后又传来两声枪响,这一次更近了。

通道尽头是一片灌木丛,天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赵铁柱掀开灌木往外钻,刚探出半个身子,就看见前方二十步远的土坡上站着五个人。日军,端着步枪,枪口正对着这边。

赵铁柱没有犹豫。他猛地一蹬地,丹田里那根线像是被火烧到了头,整股热流轰的一声灌进四肢。他的视野骤然收窄,世界变成了一条笔直的线,线尽头是那五个日军中间的那个。

他冲了出去。

那五个日军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快,为首的那个刚举起枪,赵铁柱已经贴到了他面前。刺刀从下往上撩,挑开他的枪管,顺势捅进他的喉咙。赵铁柱没有停,拔出刺刀,侧身躲过左边刺来的枪刺,反手一肘砸在那个日军的太阳穴上,那人闷哼一声倒了下去。

剩下三个日军往后退了两步,重新端枪。赵铁柱没有给他们机会,他猫着腰往前蹿,刺刀贴着地面划出一道弧线,削在最前面那个日军的小腿上。那人惨叫着跪了下来,赵铁柱从他身边掠过,刺刀捅进第二个人的胸口,又拔出来,转身架住第三个人的枪刺。

他的左臂忽然一阵剧痛。

赵铁柱低头看了一眼,左臂上臂外侧多了一个弹孔,血正从里面往外涌。他刚才冲过来的时候,不知道哪个日军开了一枪,他完全没有感觉到子弹打中了他。战气还在烧,痛觉被压住了,但血没有止住,顺着胳膊往下滴。

他咬着牙,用右手把刺刀往前一送,捅进第三个人的腹部。那人瞪着眼倒下去,赵铁柱把刺刀拔出来,刀尖上挂着血珠。

“走!”他朝孙二狗喊了一声。

孙二狗从灌木丛里钻出来,脸色煞白,手里还攥着一管没点着的炸药。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日军尸体,又看了一眼赵铁柱的左臂,嘴唇哆嗦了一下:“赵连长,你的胳膊——”

“走。”赵铁柱重复了一遍,声音已经哑了。

两人往山坡下跑,绕过一片松林,又趟过一条干涸的溪沟。身后没有再传来枪声,赵铁柱回头看了一眼,山脊线上没有人影追过来。他松了一口气,左臂的疼痛忽然像涨潮一样涌上来,一波比一波猛,他的膝盖一软,差点栽倒。

孙二狗一把扶住他:“赵连长,你撑住。”

赵铁柱靠在一棵松树上,喘了几口粗气。他伸手撕下一截袖子,缠在左臂的伤口上,勒紧,打了个结。血很快浸透了布条,但流速明显慢了下来。

他靠着树干,闭了几秒钟眼。丹田里那根线已经缩了回去,缩得比之前还深,像是耗尽了力气,蜷在原来的位置一动不动。赵铁柱按住那里,指尖底下能感觉到那团东西还在,但怎么拨都拨不动。他想起了陈铁山那句话,战气不是你用它,是它用你。他一直没有完全听懂这句话。刚才那一瞬间,他的身体自己动了,比他的念头快了一步。与其说是他催动了战气,不如说是战气催动了他。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孙二狗。孙二狗蹲在旁边,正拿袖子擦脸上的灰,动作有些局促。赵铁柱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两人又走了一个多小时,才绕回连队驻地外围的警戒线。赵铁柱远远地看见哨位上站着的人影,心里松了半口气。但等他走近了,才发现哨位上的气氛不对。站岗的兵脸上没有平时的松快劲儿,一个个绷着脸,枪握得很紧。

“连长!”一个班长跑过来,看见赵铁柱的左臂,脸色变了一下,“你受伤了?”

“没事。”赵铁柱摆了摆手,“李大山呢?”

班长的表情僵住了。他张了张嘴,又闭上,过了几秒才低声说:“副连长……被鬼子抓了。”

赵铁柱的脚钉在了原地。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晌午。副连长带人去北坡侦察,回来的时候撞上鬼子的巡逻队。他让其他人先撤,自己断后,结果……”班长咬了咬牙,“结果被他们围住了。我们远远看着,他打光了子弹,用刺刀拼了三个,最后还是被他们摁住了。”

赵铁柱没有说话。他站在哨位边上,看着远处虎头岭的山脊线。太阳已经偏西了,山脊上镀着一层暗红色的光,像是被血浸过一样。

他想起李大山被围住的时候,自己还在那条暗道里摸索。他想起密室里那道暗门,想起那枚日军纽扣,想起孙二狗对暗道熟悉得不像话的样子。如果孙二狗从一开始就是山本的人,那他引自己进那条暗道,是想要瓮中捉鳖。只是他没有算到赵铁柱能在绝境里杀出一条路来。

李大山被抓,是巧合,还是调虎离山?赵铁柱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如果孙二狗真的是山本安插进来的眼睛,那驻地里的布防、人数、火力位置,山本已经知道得一清二楚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臂上的伤。血已经止住了,但伤口周围的皮肉翻着,疼得他每吸一口气都像在往伤口上撒盐。

“还有一件事。”班长犹豫了一下,“老营长晌午派人来传话,说鬼子的调动比预想的快,总攻可能提前到明晚。他让咱们做好准备,必要时往北撤,他带人在鹰嘴岩接应。”

赵铁柱的指尖在刺刀柄上摩挲了一下。他想起陈铁山临走前说过的话,往北撤,鹰嘴岩接应。陈铁山把鬼见愁提前撤了,把阵地转移到了鹰嘴岩,又让人传话让他往北撤。这意味着陈铁山已经判断出南线守不住了,或者南线从一开始就是山本虚晃一枪的主攻方向。

那孙二狗呢?赵铁柱的目光越过班长的肩膀,落在不远处蹲着喝水的孙二狗身上。孙二狗正仰着脖子灌水,喉结上下滚动,喝完水之后拿手背抹了一下嘴,转头朝这边看了一眼,对上赵铁柱的目光,咧嘴笑了笑。

赵铁柱没有笑回去。他收回目光,看着班长:“老营长还说了什么?”

班长想了想:“他说,让连长你务必活着回去。他说你还欠他一块怀表。”

赵铁柱的手伸进怀里,指尖碰到那枚怀表的铜壳。表壳冰凉,上面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陈铁山交给他的时候就有的。他想起陈铁山说那句话时的表情,等打完这一仗,要是咱们都还活着,你把它还我。陈铁山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不像是在交代一件东西,更像是在交代一件事。

他攥着怀表,没有拿出来。

“备马。我去一趟鹰嘴岩。”赵铁柱说。

班长愣了一下:“连长,你的胳膊——”

“死不了。”赵铁柱把怀表塞回怀里,“天黑之前我要见到老营长。”

他转身往驻地深处走去,经过孙二狗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低头看了他一眼。孙二狗正蹲在地上,手里捏着一根草茎,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着地面,见赵铁柱停下来,抬起头:“赵连长,有事?”

赵铁柱看了他两秒钟,说:“你歇着,我去一趟鹰嘴岩。”

孙二狗点了点头:“好,连长你路上小心。”

赵铁柱没有回应他的叮嘱。他转过身,朝马厩走去。左臂的伤口在布条底下闷闷地跳着疼,但他没有放慢脚步。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孙二狗知道他要走,知道驻地现在缺了主心骨,知道李大山被抓了。如果孙二狗真的是山本的眼睛,那这个消息,最迟今晚就会送到山本那里。

山本已经连续两次提前了总攻的时间。如果他知道赵铁柱不在驻地,知道李大山被抓,知道南线空虚,他会把总攻提前到什么时候?

赵铁柱没有答案。但他知道,他必须在天黑之前见到陈铁山,把怀表还给他,然后回来。他答应过陈铁山,等打完这一仗,要是都还活着,就把怀表还他。李大山已经被抓了,他不能再让陈铁山出事。

他牵出马,翻身上鞍的时候左臂抻了一下,伤口裂开,血重新浸透了布条。他没有管,夹了一下马肚子,朝鹰嘴岩的方向奔去。

身后,驻地里的炊烟升起来了,在暮色里歪歪扭扭地飘着。孙二狗蹲在原来的地方,看着赵铁柱的背影消失在林线后面,把手里的草茎折成两截,丢在地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朝另一个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