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鼎

灰域设局猎毒蝎(1/0)

# 第5章 灰域设局猎毒蝎

夜色压下来的时候,灰域像一头伏在玄武城腰腹处的野兽,呼吸粗重而浑浊。

陈玄策沿着废弃商业街的屋顶走,脚下是碎裂的玻璃和风化的广告布。风从楼宇缝隙间灌进来,带着地下水道的铁锈味和某种说不清的腥气。他没有走地面,铁叔的传讯里提过一句,毒蝎的人这两天在灰域各处布了眼线,专盯独行的觉醒者。

他不想在动手之前先被人摸清路线。

穿过第七座天桥时,他停下来,蹲在桥栏边,从怀里摸出那块石板。夜色里,石板表面的水纹阵纹泛着极淡的蓝光,像一条沉在水底的河。他指尖沿着纹路划过去,停在一处凹点上——那凹点太规整了,不像是天然形成的。他想起玄机老人说的话:“碎片之间互相感应,你带着这块石板,其他碎片持有者能感应到你的位置。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事是你能找到他们,坏事是他们也找得到你。

陈玄策把石板收回去,指尖碰到怀里那块铁片。铁片贴着石板的位置,烫得灼手,像有东西在里面翻涌。他沉默了两秒,从屋顶跳下去,落在一座废弃商场的侧门。

这座商场他来过一次。铁叔的情报网放出去的消息是“陈玄策藏身灰域废弃商场,持有石板线索”。消息放出去两天了,毒蝎没动静。陈玄策不着急,他在商场里转了一圈,摸清了每一处出入口、每一段承重墙的位置,然后选了三楼中庭的位置,盘膝坐下,把混元引气诀运转了两个周天。

第三天傍晚,商场一楼传来脚步声。

三个人。脚步声很轻,但陈玄策的耳朵在灰域这几年练出来了,他听得出那三人刻意压着步子,鞋底在地砖上蹭出的声音几乎被风淹没。他没有睁眼,手指搭在膝上,混元引气诀的灵力在经脉里缓缓游走,像一条蛰伏的蛇。

脚步声在三楼中庭边缘停住了。

“陈玄策。”

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戏谑。陈玄策睁开眼,看见一个瘦高的男人站在中庭栏杆边,穿着一件看不出颜色的旧风衣,露出的手腕上缠着一条黑色布带,布带下隐约有青黑色的纹路。他身后站着两人,一高一矮,高的手里攥着一柄短刀,矮的双手插在兜里,看不出武器。

瘦高男人把风衣领子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张刀条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眼睛像两颗浸了毒的黑豆子。他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两排黄牙:“守鼎人一脉的余孽,架子不小。我放话三天,你真敢在这儿等着。”

陈玄策没动:“你是毒蝎?”

“行不更名。”毒蝎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皱巴巴的纸,抖开,上面画着一幅粗糙的人像,旁边用朱砂写着几行字。他扬了扬那张纸,“血盟悬赏榜上挂着你,陈玄策。五十灵石,后来涨到一百——血鸦统领亲自下令,活捉。你说你这条命,值多少?”

陈玄策的视线从那张悬赏令上移开,落在毒蝎脸上:“血鸦是谁?”

“血盟灰域统领。”毒蝎把悬赏令收回去,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你杀了秃鹫那帮废物,血鸦统领就点了我的名。他说,守鼎人一脉的种,骨头硬,让我小心点,别弄死了,要活的。”

陈玄策站起来。他左臂的伤口还没好利索,绷带下隐隐渗出血色,但站起来的动作很稳。他看着毒蝎,语气平淡:“血鸦让你活捉我,你打算怎么捉?”

毒蝎笑了一声:“打断手脚,扛回去。”

话音未落,他动了。

毒蝎的速度极快,风衣下摆一甩,人已经欺到陈玄策面前。他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短刃,刃身泛着青黑色,淬了毒。刀尖直刺陈玄策咽喉,角度刁钻,没有半点多余动作。

陈玄策侧身避开,短刃擦着他耳根划过去,带起一缕风。他左手扣住毒蝎持刃的手腕,右手成掌,拍向毒蝎肋下。毒蝎哼了一声,不退反进,膝盖顶向陈玄策小腹。

两人贴身过了三招,陈玄策左臂旧伤被牵动,动作慢了半拍。毒蝎的短刃趁隙划过来,在他左肩划开一道口子。血渗出来,染红了绷带。

毒蝎后退两步,舔了舔刃上的血,啧了一声:“伤还没好利索,就敢引我来。你是真不怕死,还是脑子不好使?”

陈玄策没接话。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肩的伤口,血顺着胳膊滴在地砖上,洇开一小片暗红。他抬起头,目光平静,丹田里的山河印虚影微微震动。

毒蝎又动了。这一次他身后那两人也同时压上来,高个的持刀横斩,矮个的从侧面绕过来,手里多了一根铁链。三人配合默契,显然是老手。

陈玄策没有硬接。他向后撤了一步,踩在中庭边缘一块松动的瓷砖上,脚下传来一声轻响。他记得这处位置,他踩过。

瓷砖碎裂的瞬间,他借力后跃,整个人翻过中庭栏杆,落在下一层楼板的边缘。毒蝎三人追上来,高个的短刀砍在他刚才站的位置,砍碎了半块瓷砖。

陈玄策落地,没有停,沿着楼板边缘往东跑了七八步,在一根承重柱旁停下。他转过身,看着追过来的三人,右手按在柱子上。

“毒蝎。”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你接了血鸦的令来捉我,那你知不知道,这地方为什么叫灰域?”

毒蝎脚步顿了一下:“什么意思?”

“因为这里没人管。”陈玄策的右手从柱子上移开,掌心朝上,丹田里的山河印虚影猛地亮起来,“也没人管我干什么。”

山河印催动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压力从他身上扩散出去,笼罩了方圆十米。毒蝎和他两个手下的灵力运转同时一滞,像是脚下的地面忽然变成了一潭黏稠的泥浆。高个的短刀挥到一半,手臂僵在半空;矮个的铁链甩出去,链头软绵绵地垂下来。

毒蝎脸色变了。

他体内的灵力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运转得迟滞而艰涩。这种感觉他以前只遇到过一种——被高阶觉醒者以威压碾压的时候。但陈玄策的境界分明比他低,一个入门境的散人,凭什么压得住他?

“你——”毒蝎的瞳孔缩了一下,“你身上有镇国鼎碎片?”

陈玄策没有回答。他趁着三人灵力迟滞的瞬间,欺身上前,右手扣住高个的手腕,一拧,短刀脱手。他反手接住刀,刀背拍在高个的太阳穴上,高个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矮个的铁链刚甩起来,陈玄策已经侧身避开,膝盖顶在他小腹上,矮个弓着腰倒下去,铁链哗啦一声砸在地砖上。

毒蝎的灵力恢复了几分,他咬牙挥刃刺过来,刀尖带着一道青黑色的光芒。陈玄策后仰避开,短刃从他面前划过,削掉了他一缕头发。他抓住毒蝎持刃的手腕,两人僵持了一瞬。

毒蝎的刀尖离他喉咙只有三寸。

陈玄策能感觉到毒蝎的灵力在挣扎,像一头被锁链拴住的野兽,在山河印的镇压下拼命挣动。他催动山河印,气血从丹田抽走,左臂的伤口又渗出一股血。他咬紧牙关,右手猛地一拧,毒蝎手腕发出一声脆响,短刃脱手,叮当落在地上。

毒蝎痛呼一声,另一只手从怀里摸出一张符箓,灵力注入,符箓燃起一道黑光。陈玄策眼疾手快,一脚踢在毒蝎手腕上,符箓飞出去,在半空燃烧殆尽。

毒蝎被踹倒在地,挣扎着要爬起来。陈玄策上前一步,膝盖压住他的胸口,右手扣住他的喉咙。

“血鸦在哪儿?”他问。

毒蝎咳了两声,嘴角渗出血沫,却咧嘴笑了:“你找不到他。血鸦统领在灰域地下,你连入口都找不到。”

“地下?”

毒蝎的笑僵了一下,随即又咧开:“你知道了又怎样?灰域地下那座旧城,连血盟都折了两拨人进去。你一个人,下去就是送死。”

陈玄策沉默了两秒:“那铁片呢?你身上有没有铁片?”

毒蝎的眼神闪了一下:“什么铁片?”

陈玄策没有废话,右手在毒蝎身上搜了一遍,从风衣内袋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铁片。铁片边缘有一道凹口,形状和他怀里那块几乎一模一样。他摸出自己那块,两块铁片并排放在一起,凹口严丝合缝地贴合。

毒蝎看着那两块铁片,脸上的笑终于消失了:“你……你怎么也有?”

陈玄策没有回答。他把两块铁片收好,低头看着毒蝎:“你来之前,有人让你带话吗?”

毒蝎沉默了一瞬,忽然笑起来,笑声沙哑而尖锐:“有。他说,三天后,他亲自来取石板。”

陈玄策的眉头皱了一下:“他是谁?”

毒蝎笑得更厉害了,嘴角的血沫顺着下巴流下来:“你猜。你猜猜看,是谁在血盟悬赏榜上挂你的名字,是谁知道铁片的秘密,是谁在你以为自己在设局的时候,其实已经在等着你入局——”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笑容凝固在脸上。陈玄策松开手,毒蝎的身体软倒在地,气息已绝。

陈玄策站起来,低头看了毒蝎的尸体一眼,又看了看自己左肩的伤口。血已经止住了,但绷带被染得通红。他把毒蝎的短刃捡起来,插在腰后,又搜了一遍毒蝎的尸体,除了那块铁片和那张悬赏令,没有别的东西。

他蹲在原地,把那两块铁片并排放在掌心里。铁片贴在一起的地方,温度比刚才又高了一些,像是两块碎片在互相呼应。他想起萧澈在镇国阁出示的那张拓片,拓片上的阵纹和他怀里石板上的水纹阵纹,风格几乎一致。血盟在收集这些阵纹,一块一块地收集,像拼图一样,拼出某种完整的图案。

他站起来,把铁片收好,看了一眼地上的三具尸体。废弃商场里安静下来,只剩风从破窗灌进来的呜咽声。

他走到中庭边缘,准备离开,忽然顿住了。

脚下的地砖在震动。

很轻,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带着一种规律性的节奏。陈玄策蹲下来,手掌贴在地砖上,丹田里的山河印虚影跟着那节奏微微震动,像在回应什么。

他贴着地砖听了一会儿,那震动声越来越清晰。不是地震,也不是机械运转的声音,更像是某种巨大的东西在呼吸——缓慢、深沉、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律。

他站起来,沿着震动传来的方向走了几步,在中庭东侧的一根承重柱旁停下来。柱子底部的瓷砖碎了一大片,露出下面黑黢黢的空洞。空洞边缘有一层灰白色的膜状物,像某种生物褪下的皮,被风一吹,微微鼓动。

陈玄策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那层膜。指尖触到的一瞬间,膜状物猛地收缩了一下,像是被惊动的活物,发出一声低沉的“噗”声。他收回手,那层膜又缓缓鼓胀起来,恢复了原状。

他抬头看了看四周。这座废弃商场的地下,埋着什么。铁叔提过,灰域地下有一座旧城遗迹,血盟折了两拨人进去,没人知道里面有什么。而此刻,他丹田里的山河印正和那地底深处的呼吸声共振,像两件旧物在隔着土层互相辨认。

陈玄策站起来,把那块铁片握在手里,掌心被烫得有些发麻。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黑洞洞的孔洞,底下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清。但他能感觉到,那呼吸声正在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他转身离开之前,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孔洞。孔洞深处,隐约有一抹猩红的光,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