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道惊魂铁片谜(1/0)
# 第7章 地道惊魂铁片谜
地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陈玄策摸黑走了半盏茶的功夫才重新看到灰蒙蒙的天光。出口藏在灰域北角一栋塌了半边的老居民楼地下车库里,他掀开盖板钻出来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胸口那两块铁片还在隐隐发烫,温度比之前低了些,但那种灼烧感像一根细针扎在皮肤底下,怎么都拔不掉。陈玄策没急着走,他蹲在出口旁边喘了两口气,把后背抵在冰冷的混凝土墙上,闭着眼把方才地底发生的事重新过了一遍。
石碑上的阵纹,血鸦的话,那只从裂缝里探出来的巨爪。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山河印的暗金纹路还残留着微光,像烧过的炭火在慢慢熄灭。方才他催动山河印压向地面的时候,那股从地底涌上来的气息明显颤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认出来了一样。然后铁片就烫了起来,一缕灰气从裂缝里钻出来,直接被铁片吸了进去。
那缕灰气进到铁片里之后,铁片就安静了。
陈玄策从怀里把那两块铁片掏出来,借着晨光仔细看。铁片表面生着一层暗绿色的铜锈,边缘的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硬生生掰断的。他把两块铁片拼在一起,断口严丝合缝地咬合,拼成一块巴掌大小的不规则铜片,上面刻着半道纹路,纹路延伸到断口处就断了。
他把铜片翻过来,背面光滑,什么也没有。
之前在地下遗迹里,他见过石碑上完整的阵纹。那些纹路和铁片上的纹路出自同一种刻法,线条粗犷,转折处却圆润流畅,像是用某种特制的笔一笔画成的。铁片上的纹路正好是石碑阵纹的一小段,像是从整幅阵图上裁下来的一块。
陈玄策把铁片收好,站起来,沿着灰域清晨空荡荡的街道往铁叔的酒馆走。
灰域这个点还没醒。街道两边的铺子大多关着门,只有一家早点摊支起了油锅,炸油条的烟气混着晨雾浮在半空。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秃顶男人,看见陈玄策走过来,招呼了一声:“小陈,来两根?”
“不饿。”陈玄策摆了摆手,脚步没停。
秃顶男人也不在意,低头继续翻油锅。
酒馆在灰域中段一条窄巷子尽头,门脸不大,招牌上的字早就褪色得看不清了,只在门框上挂着一盏昏黄的灯泡,昼夜不灭。陈玄策推门进去,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响。
铁叔正坐在吧台后面擦杯子,听见动静抬起头来。他五十来岁,身形敦实,一张方脸上横着两道疤,年轻时也是刀口舔血的人物。看见陈玄策进来,他放下杯子,上下打量了一眼:“一夜没睡?”
“嗯。”陈玄策在吧台前坐下,“铁叔,拿壶酒。”
铁叔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壶灰域自酿的烧酒,给他倒了一碗,没急着收壶,就放在手边。
陈玄策喝了一口,烧酒从喉咙一路烫到胃里,把那股寒意压下去一些。他从怀里把铁片和石板拓片都掏出来,摊在吧台上:“铁叔,你帮我看看这个。”
铁叔低头看了一眼,目光在铁片上停了两秒,然后落在那张石板拓片上。拓片是陈玄策昨晚在遗迹里用炭粉和纸拓下来的,石碑上的阵纹清晰地印在纸上,线条繁复,像一张精密的地图。
铁叔没急着说话,他拿起铁片,凑到灯下仔细看了一会儿,又放下,拿起拓片,手指顺着纹路慢慢划过去。划到一半,他的手指停住了。
“这纹路不对。”铁叔说。
“怎么不对?”
铁叔把拓片平铺在吧台上,手指点在拓片中央偏左的位置:“你看这里,纹路到这里断了,断口的方向和铁片上的纹路走向是一致的。”他从旁边拿过铁片,放在拓片上比对了一下,铁片边缘的断口和拓片上纹路的断口正好咬合,“这块铁片,就是从这块石碑上剥下来的。”
陈玄策盯着那个咬合的位置:“石碑上的阵纹是完整的,铁片是后来被人从石碑上撬下来的?”
铁叔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全是。你看这个断口,边缘平整,像是被什么东西切下来的,不是撬的。而且这块石碑的材质不是普通的石头,是镇国大阵专用的玄武岩,普通的刀剑撬不动它。能切下这块铁片的人,至少得是筑基境的修为。”
陈玄策沉默了一会儿:“这阵纹是什么?”
铁叔把拓片翻过来,指背敲了敲纸面:“这是镇国鼎九道镇国大阵之一的阵纹。具体是哪一道,我说不准,但看这纹路的走向和节点分布,应该是水系的阵图。”他顿了顿,“不过这张拓片缺了核心阵眼的位置,光凭这张图,布不了阵,也破不了阵。”
“缺了哪里?”
铁叔的手指在拓片上点了三个位置:“阵眼、阵基、阵枢,三个关键节点全都没有标出来。这要么是刻碑的人有意留了一手,要么就是这块石碑本身就不完整。”他看了一眼陈玄策,“你从哪儿弄来的?”
陈玄策没直接回答,反问道:“铁叔,血盟那边的悬赏榜,最近有什么动静?”
铁叔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没急着接话,从吧台底下摸出一张折得皱巴巴的纸,摊开在陈玄策面前。纸上用潦草的字迹写着几行悬赏,最上面一行被人用红笔画了个圈。
“血盟悬赏榜,新挂的。”铁叔说,“五十灵石,收购镇国鼎碎片线索,附注:灰域守鼎人陈玄策,持有碎片及石板拓片。”他抬眼看了陈玄策一眼,“悬赏发布者匿名,只留了一个血盟的接头暗桩。”
陈玄策盯着那行字。五十灵石,这个数目不算大,也不算小。在灰域,五十灵石够一个普通觉醒者吃用半年,够买一条不错的命。但真正让他在意的不是灵石数目,而是悬赏里写的那几个字:“持有碎片及石板拓片”。
石板的事,他昨晚才从遗迹里带出来,知道这件事的人屈指可数。铁叔算一个,萧澈算一个,玄机老人算一个,楚云昭见过他进镇国阁,但未必知道石板的事。血鸦知道,但血鸦是血盟的人,血盟自己人悬赏自己人,说不通。
那就是有人把消息递给了血盟。
“匿名发布者,”陈玄策说,“铁叔,你能查到是谁递的消息吗?”
铁叔把酒壶推到一边,双手交叉撑在吧台上:“灰域里递消息给血盟的掮客就那么几个,我可以帮你打听打听。但你要想清楚,这个人能知道你手里有石板,说明他离你够近。”他顿了顿,“镇国阁那边,你最近接触过谁?”
陈玄策脑海里闪过萧澈的脸,又闪过玄机老人那张看不出年纪的面孔。他沉默了一会儿:“铁叔,你觉得镇国阁内部有没有可能有人和血盟暗通款曲?”
铁叔没直接回答,他低头看着那张拓片,手指在阵纹上轻轻叩了两下:“镇国阁那么大,几百号人,上到长老下到跑腿的,谁心里打的什么算盘,谁也说不清。但有一件事我知道。”他抬起头,“那个匿名悬赏,发布的时间是昨天下午。”
昨天下午。
陈玄策的脑子转得飞快。昨天下午他在做什么?他从铁叔这里出发去镇国阁,路上遭了毒蝎的伏击,然后见到了玄机老人。楚云昭在镇国阁门口拦过他,记下了他的行踪。萧澈昨夜来找他,提到了血煞公子。
如果悬赏是昨天下午挂出来的,那泄密的人至少在他去镇国阁之前就已经知道了他手里有石板。知道这件事的人,只有铁叔和萧澈。萧澈是镇国阁的人,但萧澈昨晚来找他,提醒他血煞公子的悬赏,还邀他去见玄机老人。萧澈要是想害他,没必要多此一举。
那还有谁?
陈玄策忽然想起一件事。他昨晚去遗迹之前,在灰域北口遇到过一个人。那人穿着灰扑扑的旧棉袄,蹲在路边啃馒头,他经过的时候,那人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没在意,现在想起来,那个人的眼神不太对劲,像是在确认什么。
“铁叔,”陈玄策说,“你帮我放个消息出去。”
铁叔看着他:“什么消息?”
“就说我手里那块石板拓片,其实是完整的,上面标了阵眼的位置。”陈玄策说,“我打算后天把它卖给镇国阁,换一笔灵石离开灰域。”
铁叔的眉毛扬了一下:“你要钓鱼?”
“血盟悬赏买我的线索,那说明有人想知道我手里到底有什么。”陈玄策把拓片收起来,“我放出消息,说石板是完整的,想卖。那个泄密的人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再给血盟递一次消息。到时候,谁递的,递给了谁,顺着线就能摸出来。”
铁叔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行,我帮你放。但你自己小心,血盟那边不是吃素的。血煞公子三天后要亲自来灰域取石板,你要是把消息放出去,他可能会提前动。”
“我知道。”陈玄策把酒碗里的烧酒一口闷了,“我明天去见玄机老人,把拓片给他看。他要是能补全阵纹,我就有筹码跟血盟谈。”
铁叔听到“玄机老人”三个字,眉头又皱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陈玄策从吧台前站起来,把拓片和铁片收好,准备出门。他刚走到门口,铁叔在身后叫住他:“玄策。”
他停下脚步,回头。
铁叔手里还捏着那张悬赏单,目光沉沉的:“镇国阁那边,你多留个心眼。玄机老人是镇国阁的老人了,但老人也有老人的算盘。你手里的东西,值多少灵石不重要,重要的是它能让谁坐不稳当。”
陈玄策点了点头,推门出去。
灰域的街道上,晨雾已经散了大半,早点摊的油锅还在滋滋作响。陈玄策沿着巷子往回走,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铁叔的话。镇国阁内部有人泄密,玄机老人未必可信,血煞公子三天后来取石板,还有地底那只巨爪。
他走了大约百来步,忽然觉得不对。
脚下的路还是那条路,两边的建筑还是那些建筑,但空气里多了一丝别的味道。他放慢脚步,不动声色地侧耳听了听。身后传来一阵很轻的脚步声,跟着他走出了十几步,在他放慢脚步之后,那脚步声也慢了下来。
陈玄策没有回头,他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走了几步,忽然闪身贴在一堵墙后面。片刻之后,一个穿着灰布短褂的年轻人从巷口追了进来,发现人不见了,愣了一下,正要转身,陈玄策从墙后探出手,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那人力气不大,被扣住手腕后挣了两下,没挣开。陈玄策低头一看,那人右手攥着一张纸条,指缝里露出纸角,上面沾着一枚暗红色的印记,像一滴干涸的血。
血盟的暗记。
陈玄策把纸条从他手里抽出来,展开看了一眼。纸条上写着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赶时间匆匆写下的:
“玄机老人不可信,镇国阁有鬼。”
陈玄策抬起头,那个年轻人已经挣开他的手,转身就跑,一眨眼钻进了巷子另一头的拐角。陈玄策想追,追出两步,巷子拐角处空空荡荡,连个影子都没有。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纸条。字迹很陌生,看不出笔迹。那枚血盟暗记压在纸角上,像是故意留下的标记。
“玄机老人不可信,镇国阁有鬼。”
他想起铁叔刚才的话,又想起玄机老人那双藏在深袍阴影里的眼睛。他捏着纸条站了一会儿,把纸条折好,收进怀里,和那两块铁片放在一起。
铁片贴着他的胸口,又烫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