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仙

封印碎(1/0)

# 第127章 封印碎

识海的剧痛没有减弱。

杨凡靠在那棵古树上,身体在不受控制地抽搐。背上的伤口正在往外渗血,右腿的骨头露在外面,每一次呼吸都能闻到血的铁锈味。

但最疼的是识海。

封印裂了。

那道由幽衡鼎碎片强行加固的封印,在传送阵的空间波动冲击下,彻底裂开了。不是一条缝。是蛛网般的裂纹,从中心蔓延到边缘。老东西的意志正在从裂缝中往外挤。

笑声还在继续。

沙哑的。干涩的。像一个在棺材里躺了太久的人突然咳出了第一声。

“小驴蛋子。”

老东西的声音在识海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嘲弄的腔调。

“你以为堵传送阵是英雄?”

“那是找死。”

杨凡的嘴角扯了一下。想说话,嗓子却只发出了一声干裂的气音。

识海中,老东西的意志正在缓慢地凝聚。不是完整的形态。只是一缕薄雾般的虚影,在封印裂缝的边缘若隐若现。

“传送阵的空间波动,震裂了封印。”

“你这一招,还真帮了我。”

“虽然是笨出来的。”

杨凡终于挤出了一个字:“滚。”

老东西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一种久违了的畅快。

“滚不了。”

“我现在只能挤出一根手指头。”

“但这根手指头——”

“够用了。”

杨凡没再理会他。

夜空中,第三枚信号烟花正在绽放。

不是一枚。是三枚。一枚接一枚,依次炸开。第一枚在正东方,第二枚在西北向,第三枚在正南方向。三枚信号在夜空中化作展翅的凶兽图腾,赤红色的焰尾拖出数十丈,久久不散。

然后他感应到了气息。

四道。

赤鳞渊。赤鳞焕。赤鳞彤。

还有一个从未接触过的存在,气息最远,但也最强。那道气息正在从北方赶来,速度极快。每一步踏出,都会在夜空中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灵力涟漪。

四道筑基巅峰的威压,从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同时锁定了这处悬崖。

杨凡咧了咧嘴。

嘴唇全裂了。

血从嘴角流下来,滴在胸口的令牌碎片上。

令牌背面,那枚残缺的地图正在微微发亮。

幽衡山主峰方向的路径,不再是空白。

他攥紧了令牌碎片。

掌心被锋利的边缘割破了。血顺着令牌的纹路渗进去。令牌背面的地图亮了一瞬,然后又暗淡下去。

“还没到时候?”

他低声道。

识海中,老东西的声音幽幽传来。

“当然没到时候。”

“你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

“就算地图亮了,你是爬过去,还是滚过去?”

杨凡没有回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腿。

小腿的骨头已经露出来了。赤鳞凶兽的那一口,直接咬碎了他的胫骨。骨头断裂的边缘是锯齿状的,碎骨刺破了皮肤的表面。左臂还能动。右手在传送时撞在了空间壁上,五根手指断了三根。

他用左手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

身体的重量刚刚转移到右腿,骨头断裂处就发出了一声清晰的脆响。

啪。

不是骨折。

是碎骨在肌肉里错位了。

杨凡闷哼了一声,膝盖砸在岩石上。

识海中,老东西的声音变得懒洋洋的。

“别试了。”

“你那右腿,就算拿灵药泡,也得泡三天。”

“现在硬撑,只会让碎骨刺破血管。”

“死得更快。”

杨凡咬着牙,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听见了破空声。

风被撕裂的尖锐啸声,从正东方向传来。声音越来越大。是从极高的地方俯冲下来的。

赤鳞彤。

东面的天空中,一点红光在夜幕后急速扩大。不是法宝。是羽翼。赤鳞彤的成名法器——赤羽飞梭,外形如同一对展开的火翼,裹挟着她的身体从天际俯冲下来。

飞梭的速度太快了。

三息之间,已经逼近了悬崖边缘。

然后血线出现了。

三道。

赤红色的血线,从西南北三个方向同时亮起。每一道血线只有小指粗细,但光芒极为凝练,穿透了密林的层层遮掩,笔直地刺向悬崖。

血脉追踪术。

赤鳞家族的秘传追踪术法。

它的追踪原理不是灵力感知,而是血脉共鸣。赤鳞家族的所有弟子体内都有赤鳞血脉,这种血脉会在修炼的过程中留下独特的印记。只要敌人曾经接触过赤鳞族人的血,血脉追踪术就能锁定他的位置。

杨凡之前在血炼窟杀了赤鳞翱。

那头凶兽咬碎了他右腿的同时,也将赤鳞翱的血迹蹭到了他的伤口上。

血线不是锁定他的身体。

而是锁定他丹田气海中的那股微弱的灵力波动。

他们要直接废他的根基。

杨凡看出来了。

三道血线从不同方位交叉射来,交汇点就在他丹田正前方半尺。那不是要杀他。是要先废了他的修为,再活捉。

赤鳞家族不杀他。

他要活着被带回去。

然后被献给赤鳞家族的族长。

识海中,老东西的声音忽然变得认真了。

“三息。”

“第一道血线会在三息后击中你的丹田。”

“以你现在的状态,躲不开。”

“所以——”

杨凡打断了他。

“闭嘴。”

他抬起了左手。

三枚石头,从左手袖口滑落。

不是符石。是传送阵崩裂时的碎片。他在传送结束的瞬间用左手抓了一把碎石,其中有三枚是阵法的核心符石。

核心符石碎了,但它残留的空间之力还在。

他把三枚碎符石拍在了令牌的背面上。

令牌背面那枚地图的三个凹槽,恰好与碎符石的形状契合。

不是巧合。

是设计。

地图的凹槽,就是用来嵌入符石的。

符石嵌入凹槽的瞬间,令牌亮了起来。

不是微弱的光。是耀眼的金白色光芒,照亮了整片悬崖。光芒中夹杂着空间撕裂的边缘纹,扭曲了四周的光线。

第一道血线已经到了杨凡丹田前两寸的位置。

然后停住了。

不是被挡住了。

是血线穿透了杨凡身体的虚影,从另一端射了出去,撞在了身后的古树上,炸碎了一块树皮。

杨凡的身体在原地消失了。

赤鳞彤的飞梭在下一瞬刺穿了悬崖边缘的岩石。

咔——

岩石崩裂。

巨大的冲击力将整块悬崖边缘震塌了半丈。碎石从山壁上滑落,坠入深谷,回音响了三息才停。

赤鳞彤站在碎石中,低头看着空无一人的地面。

血线穿透的是虚影。

杨凡不在了。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然后她感觉到了一股异常的空间波动。

不是传送阵。

传送阵的空间波动是扩散的,从中心向外围辐射。但这股空间波动是反向的。是收缩的。从外向内。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从虚空中“吞”入一块空间。

她抬起头,看向幽衡山主峰的方向。

夜空中,主峰的山体正在发光。

淡青色的光,从山体的中心透出来。光芒在夜空中勾勒出一个巨大裂缝的轮廓——裂缝从山顶向下延伸,贯穿了半座山体。

裂缝正在扩大。

而杨凡的气息,正在朝裂缝的方向移动。

不。

不是移动。

是被拖拽。

被一股无法抵抗的空间之力,强行拖向了裂隙。

赤鳞彤的脸色变了。

赤鳞渊和赤鳞焕同时赶到。

他们看见了山体上的裂隙。

看见了赤鳞彤铁青的脸。

“他在哪?”赤鳞渊的声音低得吓人。

“被山吞了。”赤鳞彤咬着牙,“不是传送。是山体的空间裂隙主动把他吸进去了。”

赤鳞渊猛地转头,看向主峰方向。

裂隙还在扩大。

青色的光变成了暗紫色。光芒中隐约能看到无数空间的断层,像是破碎的镜面,层层叠叠地堆在裂隙深处。

“这不可能。”

“幽衡山的封印——”

“松动了。”

第三个声音从北面传来。

赤鳞家族的第四位长老到了。

他是个身形枯瘦的老者,满头白发,脸上爬满了褐色的斑纹。但他的眼睛是赤红色的,瞳孔如同两枚燃烧的炭火。

赤鳞厉。

赤鳞家族资历最深的刑堂长老。

筑基巅峰。

距离假丹境,只差半步。

“不是封印松动。”赤鳞厉的目光盯着主峰的裂隙,“是有人从内部激活了幽衡鼎碎片的共鸣。”

他顿了一下。

“一百年没有出现过这种共鸣了。”

“上一次出现——”

他没有说下去。

赤鳞渊的瞳孔微微收缩。

赤鳞焕已经从怀中掏出了一枚传音符。

“要通知三叔祖吗?”

赤鳞厉抬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不急。”

“先看看。”

“这座山不光是我们盯着。”

他转过身,看向东南方向。

那里是青云宗的方向。

夜空中,一道青白色的遁光正在急速飞来。

---

十里外。

两名青云宗弟子悬停在飞行法器上,脸色同时变了。

他们脚下的飞行法器是一枚巨大的青玉盘,盘面上刻满了御风阵法。站在前面的是个三十出头的青年修士,腰间佩着一柄青钢剑,剑鞘上刻着青云宗的云纹印记。站在他身后的是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岁左右的女修,穿着外事堂弟子的青衫,手里捧着一面铜镜。

铜镜的镜面正对着幽衡山主峰的方向。

镜面上显示的不是山峰的倒影。

而是裂缝。

一道深紫色的裂缝,贯穿了镜面的中心。

“这是什么?”女修的声音发颤。

“空间裂隙。”青年修士的声音也变了,“幽衡山的封印出了问题。”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给宗门传讯。”

“就说幽衡山异动。主峰出现空间裂隙。”

“请求增援。”

女修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把铜镜摔了。

“增援?”

“师兄,我们不是该撤吗?”

“这动静,根本不是我们能处理的——”

青年修士打断了她。

“撤不了。”

“底下有赤鳞家族的人。”

“四个。筑基巅峰。”

女修的呼吸几乎停了。

“四位筑基巅峰——”

“他们想干什么?”

“攻山?”

青年修士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铜镜的镜面。

镜面上,那道裂隙正在缓缓扩大。裂隙的深处,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

一个人。

被裂隙拖进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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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凡的身体在虚空中翻滚。

不是飞行。是被撕扯。空间裂隙的内部根本不是一个完整的通道。它是由无数破碎的空间碎片组成的。每一片碎片都是一面镜子,映照着他不同角度的倒影,然后再被另一片碎片反射回来。

他看见了无数个自己。

无数个浑身是血的自己。

无数个被空间裂隙撕扯得不成人形的自己。

意识正在碎裂。

身体在承受着无法形容的压力。五脏六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握住,反复地挤压、揉捏。骨头咯吱咯吱地响,随时都会碎裂。

然后他听见了老东西的声音。

不是在识海中。

而是在耳边。

贴身响起的。

“小驴蛋子。”

“别晕。”

“晕过去就碎了。”

杨凡咬破了舌尖。

剧痛让他勉强维持住了一丝清明。

“用令牌——”

老东西的声音虚弱到了极点。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最后一口气力。

“令牌背面的地图——”

“不是生路。”

“是裂隙的入口。”

“幽衡山顶的裂隙——”

杨凡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

他听到的最后一个字是:

“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