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98章 地下黑牢

杨凡死死盯着那张布满黑色符文的脸。

那些符文在皮肤下游走，每一次移动都会牵动面部肌肉，让神秘人的表情始终处于一种扭曲的状态。但杨凡看到的不是这些——他看的是那些符文的纹路。

和左眼竖瞳里的金色纹路，有七成相似。

这绝不是巧合。

“你到底是什么人？”杨凡压低声音，右手的蛇骨握得更紧了。蛇丹在骨腔内散发出幽绿色的光芒，透过骨壁的裂缝流淌出来，像某种诡异的心跳。

神秘人没有回答，只是将那枚燃烧着幽蓝火焰的令牌向前一推。

嗡——

杨凡怀中的冥火令开始剧烈震颤，两枚令牌之间产生了某种共鸣。那股震动透过衣物传递到胸口，再顺着经脉涌向左眼，竖瞳里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痛。

“别试了。”神秘人的声音依旧沙哑，“你手里那块冥火令，只是我手里这块的子令。用子令去感应母令，只会让你的幽衡碎片被反向侵蚀。”

他顿了顿，嘴角那抹诡异的笑容加深了几分:“你现在应该感觉到了吧？左眼里的灼痛——那是幽衡鼎碎片在示警。”

杨凡的左眼竖瞳骤然收缩。

对方知道的太多了。不仅知道幽衡鼎碎片，还知道碎片与冥火令的关系，甚至还知道碎片在他体内的具体位置。

“你想怎么样？”杨凡咬牙问道。

“我已经说了。”神秘人将令牌收起，重新将青铜面具戴回脸上，“枯寂渊的地图碎片。把它拿来给我，我就告诉你如何用幽衡鼎碎片救你娘。”

“我凭什么信你？”

“凭你娘只有三天时间。”神秘人转过身，望向荒原尽头那道撕裂天穹的赤红色火焰，“而赤鳞祭祀的封锁圈，最多还有半个时辰就会合拢。到那时候，你连枯渊城都出不去，更别说去找地图碎片了。”

杨凡的胸口剧烈起伏。

三天。

古妖说过，母亲体内的毒——或者说那个以她身体为宿主的“东西”——三日之内就会彻底占据她的命泉。到那时候，就算有解药也回天乏术。

而现在，已经过去了半天。

“地图碎片在哪里？”杨凡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枯渊城地下黑牢迷宫。”神秘人抬起手，指向城西的方向，“城西废弃矿洞，深入三百丈，就能找到迷宫的入口。那座迷宫是上古时代封印某种存在的牢笼，后来被枯渊城的建造者改造过，地图碎片就藏在迷宫核心密室里。”

“迷宫里有什么？”

“压制神识的冥雾，上古禁制，还有一些被封印至今的冥兽。”神秘人的声音平淡得像在描述菜市场的布局，“不过以你的实力，外围区域应该还能应付。真正危险的是核心区——那里的禁制足以杀死金丹修士。”

杨凡的心一沉。

金丹修士。他现在的真实战力最多只能对抗筑基巅峰，面对金丹级别的禁制，根本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去取？”杨凡盯着神秘人的背影，“你有母令，有幽衡鼎碎片，实力也比我强得多。”

“因为迷宫入口设有血脉禁制。”神秘人转过身，青铜面具上那对幽蓝色的瞳孔直视着杨凡，“只有身怀幽衡鼎碎片的人才能进入核心密室。而我身上的碎片——”

他抬手按在自己的面具上。

“已经变异了。禁制认不出它。”

话音落下的瞬间，荒原尽头那道赤红色的火焰骤然炸开。

轰——

一圈火环横扫整片荒原，所过之处地面龟裂，碎石化为岩浆。那火焰中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仿佛整片天地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

赤鳞祭祀的怒吼声随之响起，声浪滚滚而来，震得枯渊城的城墙都在颤抖。

“散修！！胆敢杀我赤鳞猎手——”

那声音里裹挟着足以让筑基修士神魂震颤的杀意。

杨凡的脸色彻底变了。

神秘人向后退了一步，身影开始变得模糊，仿佛要融进空气里:“记住，你只有三天时间。三天后的子时，我在城外荒原的骨碑处等你。如果你拿不到地图碎片——”

他顿了顿，消失前的最后一句话像毒蛇般钻进杨凡的耳朵。

“你娘会死得比你想象的更痛苦。”

呼——

神秘人的身影彻底消散，只留下城门口一片寂静的空气。

“杨凡！”古妖的声音在识海中炸响，“别愣着了！赤鳞祭祀已经察觉到你了，他的神识刚才扫过了这片区域！”

话音刚落，杨凡就感觉到一股灼热的神识从身上扫过。那股神识像烧红的烙铁，粗暴地探查着他体内的每一条经脉、每一处灵力节点。

左眼竖瞳骤然缩成针尖大小。

不能被探查到幽衡鼎碎片！

“用冥气！快！”古妖低吼一声。

杨凡几乎是本能地运转起古妖在他醒来的那个夜晚传授的冥气隐匿术。一缕缕幽暗色的气息从他毛孔中溢出，像一层薄薄的茧包裹住全身。

那股灼热的神识扫过时，触碰到的只是普通的筑基修士气息——混杂着苍冥域特有的冥气波动，没有任何异常。

神识停留了三个呼吸，然后移开了。

但杨凡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赤鳞祭祀已经锁定了这片区域，很快就会派出探哨展开地毯式搜索。

他必须立刻行动。

杨凡不再犹豫，转身冲向城西。

枯渊城的街道上已经乱作一团。散修们奔走相告赤鳞祭祀驾临的消息，有人慌张地收拾摊位撤退，有人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还有人跃跃欲试想看热闹。

杨凡在人群中穿梭，凡仙诀催动到极致，整个人像一道贴着地面飞掠的影子。他右手的蛇骨里蛇丹还在发光，引来不少贪婪的目光，但那些目光追出几步就放弃了——他的速度太快了。

城西门近在眼前。

那是一座由黑铁铸造的巨大门洞，门上刻满了禁制符文。门洞上方悬挂着三盏冥火灯笼，幽蓝色的火光照亮了门洞内外二十丈的范围。

两名身穿赤红色甲胄的修士正站在门洞中央。

赤鳞探哨。

他们的甲胄胸口处刻着赤鳞家族的族徽——一条盘踞在火焰中的赤鳞蛟龙。两人手中各握着一枚玉简，玉简正散发出淡淡的红光，显然正在向枯渊城各处的散修传讯通报赤鳞祭祀的命令。

“所有人原地止步！等候祭——”其中一名探哨抬起头，话还没说完，瞳孔就猛地放大。

因为他看到一道人影正以恐怖的速度向城门冲来。

“站住！！”

另一名探哨反应更快，直接捏碎了手中的玉简。一道赤红色的屏障骤然升起，堵死了城门口。

杨凡没有减速。

“古妖！”

“明白！”

识海中，古妖的精神力如潮水般涌出，灌入杨凡左手。杨凡的左手五指骤然长出幽绿色的骨刺，每一根骨刺上都缠绕着幽冥骨蛇的气息——那是他刚从试炼场猎杀的，气息还没散尽。

“给我开！”

杨凡左手一挥，五根骨刺脱手飞出，在空中化作五条缩小版的幽冥骨蛇虚影。

嘶——

五条虚影同时张开大口，喷射出幽绿色的毒雾。毒雾撞上赤红色屏障的瞬间，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屏障表面的符文开始剧烈闪烁，中心部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

“幽冥骨蛇？！”那名捏碎玉简的探哨脸色大变，“你怎么——”

话说一半就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杨凡的左手上长出了第二轮骨刺。

“让开。”杨凡的声音低沉而冰冷，“我只说一次。”

五条骨蛇虚影同时转头，幽绿色的蛇瞳死死锁定了两名探哨。

两名探哨脸色惨白。

幽冥骨蛇是筑基巅峰的冥兽，它的气息对筑基初期的修士有着天然的压制力。而眼前这个看起来只是筑基初期的散修，不仅猎杀了幽冥骨蛇，还能用它的骨骼模拟出骨蛇的气息——

这是什么怪物？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其中一名探哨颤声问道。

杨凡没有回答。他向前迈出一步，五条虚影随之向前一扑。

两名探哨几乎是本能地退开了。

赤红色屏障在他们退开的同时被毒雾彻底腐蚀出一个大洞。杨凡化作一道残影，从大洞中穿过，消失在城西的废墟里。

身后传来探哨声嘶力竭的呼喊:“有散修强闯城门！方向是城西矿洞！重复，方向是城西矿洞！”

杨凡没有理会。

城西的废弃矿洞就在百丈之外。

那是一座被遗弃了至少五百年的矿洞。洞口被碎石和枯骨掩埋，残破的木架歪歪扭扭地支棱着，上面挂满了蛛网和灰烬。洞口的石壁上残留着矿工刻下的符文，那是用来感应矿脉深处是否有冥气泄漏的预警符文。

而现在，那些符文正散发着幽暗的微光。

这说明矿洞深处有冥气。

杨凡冲到洞口前，一脚踢开堵在洞口的碎石。碎石下面露出一个斜向下的洞口，幽暗色的冥雾从洞口涌出，带着一股腐烂的恶臭。

“里面确实有迷宫。”古妖的声音响起，“我能感应到迷雾深处有复杂的空间结构，而且——那股压制神识的力量已经开始了。你现在能探查的范围是多少？”

杨凡沉下心神探查，脸色微变。

二十五丈。

正常状态下，他的神识至少能覆盖五十丈。进入洞口的瞬间就被压缩了将近一半。

“这才是洞口。”古妖的声音沉了下来，“迷宫里会更严重。”

杨凡没有犹豫，纵身跃入洞口。

下落的过程持续了大约十个呼吸。洞壁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已经被岁月侵蚀得残缺不全，但仍能看出它们最初的作用——封印。

落地时，杨凡踩到的是坚硬的石板。

他抬起头，看到的是一条幽暗的通道。

通道高三丈、宽两丈，墙壁由一整块一整块的黑色岩石堆砌而成，每块岩石上都刻着一种扭曲的文字。那些文字不是凡人的文字，也不是修仙者通用的符文——

是上古妖文。

“这是上古封印阵的一部分。”古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讶，“构建这个阵法的人，至少是化神期——而且精通妖族的封印术。”

杨凡没有接话。他的注意力全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

冥雾从通道深处涌出，像活物一样在地面上翻滚流淌。雾气是幽暗色的，但仔细看，里面夹杂着一缕缕血红色的细丝——那是煞气与冥气混合后的变异产物。

这种雾气对神识的压制比洞口更强。

十丈。

杨凡现在只能探查到十丈范围内的东西。

而且这种雾气还有另一个效果——它会混淆视觉和听觉。他明明站在通道口，却总觉得通道深处有什么东西在低语，像是有人在石板下面爬行，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墙壁里呼吸。

“小心。”古妖提醒道，“这种冥雾不仅能压制神识，还会制造幻觉。你必须要——有东西来了！”

话音未落，杨凡听到了密集的咔咔声。

那是骨骼碰撞地面的声音。

从通道深处涌来的冥雾中，亮起了一对对猩红色的光点。那些光点只有黄豆大小，但密集得像是夏日里的萤火虫——

不对。

那是眼睛。

杨凡的左眼竖瞳里金色纹路骤然亮起，穿透了冥雾的遮掩。

他看到的是群拳头大小的骷髅头。

每一个骷髅头下方都连接着一截蝎子尾巴，由灰白色的骨骼拼接而成。尾巴末端是闪烁着寒光的骨刺，骨刺尖上滴着黑绿色的毒液。

骷髅蝎群。

数量至少上百。

领头的几只体型更大，骷髅头的眼眶里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那是冥火——和冥火令上的火焰同源。

它们感应到活人的气息了。

咔咔咔咔咔！

骷髅蝎群像潮水般涌来，贴地爬行时发出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更可怕的是，它们在爬行过程中开始分裂——从一只变成两只，从两只变成四只。

“幻术！”古妖厉声道，“它们本体只有三十只，其他都是冥雾制造的假象！用左眼看！”

杨凡的左眼竖瞳猛地睁大。

金色纹路在瞳孔深处燃烧，穿透了冥雾的遮掩。他看到了真实的景象——三十只骷髅蝎正以半圆阵型包围过来，领头的五只在前面吸引注意力，其余二十五只从两侧贴着墙壁爬行，试图包抄他的退路。

这群冥兽，竟然懂得战术。

但杨凡的速度更快。

他右手一翻，蛇骨被他当成短矛向前掷出。蛇丹在骨腔里爆发出刺目的幽绿色光芒，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接砸进领头那只骷髅蝎的骷髅头里。

轰！

蛇丹炸开，释放出幽冥骨蛇残留的本源气息。那股气息对骷髅蝎形成了天然的压制，领头的五只动作骤然一滞。

杨凡同时动了。

凡仙诀催动的身法快如鬼魅，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冲向左翼。左手五指张开，指甲上覆盖着一层淡淡的冥气——那是古妖用精神力凝聚的冥气利刃，可以切开低级冥兽的骨骼。

咔嚓！

第一只骷髅蝎被杨凡一掌拍碎。骨骼碎片飞溅的瞬间，他腰身一扭，右腿像铁鞭般扫出，将两只从侧面扑来的骷髅蝎踢飞出去。

但第四只骷髅蝎已经扑到了他的后背。

噗嗤——

骨刺扎进左肩，黑绿色的毒液瞬间注入。

杨凡闷哼一声，左手反手抓住那只骷髅蝎用力一捏。骨骼碎裂的声音和毒液腐蚀血肉的滋滋声同时响起，他的左手背开始泛起黑绿色，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

“蠢货！”古妖骂了一声，精神力涌出，在杨凡左手背上形成一层隔离膜将毒液压制住，“别让它们近身！它们的毒液能腐蚀灵力和肉体！”

杨凡咬牙拔掉扎在左肩的骨刺，鲜血从伤口中涌出，但血液的颜色已经开始泛黑。他催动经脉中的灵力封堵住伤口周围的穴道，暂时阻止毒液的扩散。

然后他转过身。

剩下的二十六只骷髅蝎已经完成了包围。

它们不再分裂，但每一只都弓起身体，尾端的骨刺瞄准了杨凡全身上下二十六处要害。

杨凡深吸一口气。

右臂上被骨蛇鳞甲划出的伤口还在渗血，左肩上的骨刺伤口已经发黑，左手背的皮肤溃烂到了手腕——他现在的状态很差。

但他的眼神反而变得更加锐利。

“古妖。”他在识海中平静地说道，“凡仙诀第三式。”

古妖沉默了一秒:“你的经脉承受不住——”

“承受得住。”杨凡打断他，“我没打算全力释放。只要能覆盖这十丈范围就够了。”

话音落下，他闭上眼。

凡仙诀第三式——幽冥转轮。

丹田中的灵力开始逆流，像漩涡一样旋转起来。那股旋转的力量从他的丹田涌出，灌入全身经脉，最后汇聚在右手掌心。

杨凡睁开眼，右手向前一拍。

嗡——

一圈幽暗色的灵力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波动扫过之处，空气都开始扭曲。那些骷髅蝎的动作骤然变得呆滞，它们的身体开始颤抖，骨骼结构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

幽冥转轮，逆转冥气流转，专门克制冥气构成的生灵。

但代价是——

噗！

杨凡喷出一口鲜血。

他的经脉承受不住这种禁术。哪怕只是释放了三成威力，那股逆流的力量已经让他体内的灵力乱了套。五脏六腑都在抽搐，像是被人用力搅动着。

不过效果是显著的。

二十六只骷髅蝎全部化为灰白色的骨粉，散落一地。

杨凡喘着粗气，撑着膝盖蹲下身。他的视线有些模糊，但心底的贪婪在驱使他去查看那些骨粉——等等。

他看到了半块符牌。

那块符牌原本藏在一只体型稍大的骷髅蝎体内，因为那只骷髅蝎的骨骼结构更紧致，幽冥转轮没能完全摧毁它。骨粉飘散后，符牌就露了出来。

杨凡伸手捡起符牌。

符牌是黑色的，入手冰凉。表面刻着一种古老的符文，符文的纹路在他触碰的一瞬间亮起幽蓝色的光。

然后杨凡看到了地图。

不是纸上的地图，而是直接投射在他识海里的画面——一个由无数通道组成的迷宫结构。视野快速移动，从边缘区域向深处延伸，最后停在一片区域。

那片区域的通道轮廓被用红色标记出来，末端标注着一行小字: “至核心密室。”

但地图只到这里。从这片区域到核心密室之间的路径，全都没有显示。

“半块符牌。”古妖的声音响起，“还有另外半块。两块拼接起来才能看到完整的地图。”

杨凡把符牌塞进怀里，站起身。

他的目光投向通道深处。

冥雾比之前更浓了。十丈之外的景象已经完全看不清，只能看到雾气中偶尔闪过的红色光点——那是禁制的光芒。

“古妖。”杨凡低声道，“你刚才说幽衡鼎碎片的气息和地图碎片在一起？”

“对。”古妖的声音难得凝重起来，“我刚才感应到了。地图碎片和幽衡鼎碎片——都在核心密室。而且那里还残留着一股极其古老的气息，像是上古时代留下的。”

“有多古老？”

“比你见过的任何存在都古老。包括赤鳞祭祀，也包括那个戴青铜面具的神秘人。”

杨凡沉默了。

片刻后，他从怀中取出一枚丹药塞进嘴里。那是他离开凡仙镇前最后炼制的一炉回灵丹，只剩下三颗。

药力在体内化开，经脉的抽痛稍稍缓解。

但毒素还在扩散。左肩上的伤口已经变成深黑色，左手背的溃烂扩散到了小臂，皮肤下面的肌肉开始萎缩。

骷髅蝎的毒液比他想象的更强。

“还有多久毒发？”杨凡问。

“照这个速度，后天傍晚毒素会侵蚀到你的五脏。如果在那之前拿到解药或者以金丹期的灵力排毒——”古妖停顿了一下，“如果你能拿到幽衡鼎碎片，也许能用碎片之力压制毒素。”

“先拿地图碎片。”

杨凡从地上捡起一截蛇骨，把已经暗淡了许多的蛇丹重新塞回骨腔里。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通道深处的冥雾。

距离母亲毒发: 还有两天半。

时间不够了。

他必须抄近路。

杨凡拿出符牌，再次触发识海中的地图。地图上标记出一条近路——直通另一块符牌可能存在的区域。

但这条路穿过一片标记为红色的区域。

红色代表禁制密集区。

“你要走这条路？”古妖的声音变得尖锐，“这上面的红色标记意味着至少有三重以上禁制！以你现在的状态——”

“走大路绕不过去。”杨凡打断他，“大路上有三处塌陷区，光爬过去就要花半天时间。我没有半天时间可以浪费。”

他把符牌收起，右手握紧蛇骨。

“而且那些禁制是上古留下的，运转了至少几千年。几千年的消耗，再强的禁制也会削弱。我还有左眼——”

左眼竖瞳里，金色纹路正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左眼能看穿灵力流转。禁制的灵力脉络再怎么隐蔽，也会留下痕迹。只要避开核心触发节点，外围的禁制我可以硬抗。”

杨凡迈出脚步，踏进了那片冥雾弥漫的通道。

通道很窄，只能容两人并肩而行。墙壁上的妖文比外围区域更加密集，而且已经不再是单独的文字——是一整段一整段的咒文。

杨凡看不懂那些咒文的意思，但他能感应到咒文中蕴含的力量。那股力量古老而冰冷，像是沉睡了万年的深渊，只等着某个倒霉鬼踩进去。

“这些咒文是封印咒。”古妖低声说，“每一段咒文都对应着一只被封印在这里的冥兽。越往深处，被封印的冥兽就越强。”

话音未落，杨凡停下了脚步。

他的左眼看到前方三步处的地面有一道横贯通道的红色光痕。光痕埋在地下三寸的深度，但在左眼的视野里，它亮得刺眼。

禁制。

这道禁制的灵力脉络呈网状，交织成密密麻麻的节点。每一个节点都是一个触发点，只要触碰到任何一个，整张网就会收紧，把侵入者绞成碎片。

杨凡蹲下身，仔细观察这张网的脉络。

十息后，他找到了。

网的边缘有一处灵力供给不足形成的缺口。缺口很小，只有拳头大，但足够让他钻过去。

杨凡深吸一口气，身形一缩，像泥鳅一样从缺口中滑了过去。

嗖——嗖——嗖！

三道破空声几乎同时响起。

不是禁制被触发了——是有什么东西从通道深处射出来了！

杨凡本能地向左一侧身，三根惨白色的骨刺擦着他的脸颊飞过，钉在身后的墙壁上。骨刺扎进石壁三寸深，尾端还在震颤。

然后他看到了射箭的东西。

冥雾中，一双双幽绿色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些眼睛比骷髅蝎的眼睛大得多，每一只都有拳头大小。眼睛下方是模糊的轮廓——人形的轮廓。

不，不是人。

是人死后留下的骷髅。

三具体型高大的骷髅正站在通道深处。

每具骷髅手里都握着一把骨弓，弓弦是由筋腱编成的，散发着幽绿色的冥火。它们背后挂着箭囊，里面插满了骨刺箭矢。

“骷髅射手。”古妖的声音压得极低，“别动。它们靠感知灵力波动来锁定目标——你现在停住，它们会以为你死了。”

杨凡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三具骷髅射手的幽绿色眼睛在他身上来回扫视。它们的箭矢已经重新搭在弓弦上，随时准备射出第二波。

时间一息一息过去。

杨凡额头上渗出冷汗。

左肩的毒素还在扩散，左手已经失去了一半知觉。如果现在开战，他的战斗力最多只剩下六成——

咔。

一块碎石从杨凡脚边滑落，滚到了通道边缘。

三双幽绿色的眼睛同时锁定了他。

“跑！！”古妖嘶吼道。

杨凡几乎是本能地向前一扑。

咻咻咻咻咻咻！

六支骨刺箭矢从他头顶掠过，其中一支擦过他的头皮，带出一条血槽。鲜血顺着后颈流下，但他已经顾不上止血——因为第二波箭矢又来了！

他向前翻滚，躲进墙壁的一处凹陷。

箭矢钉在凹陷外面的石板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骨刺箭头在石板上留下一个个深坑，坑边蔓延出黑色的腐蚀痕迹。

骷髅射手开始移动了。

它们分成两路，左右包抄。弓弦拉开的声音在通道里回荡，像索命的序曲。

杨凡咬紧牙关。

右手将蛇骨握到最紧，蛇丹的光芒照亮了凹陷里的一片角落。

然后他看到了。

他身后的墙壁上，有一段咒文断裂了。

断裂处显现出一道窄小的裂缝，裂缝深处吹出冰冷的气流——那不是冥雾流动的方向，是另一个方向的通风口。

“密道。”杨凡低声道。

他没有犹豫，转身侧着身子挤进裂缝。

裂缝很窄，只能勉强容一人侧身而过。墙壁上的碎石刮破他的衣袍，划出血痕。左肩的伤口在挤压中流出了黑色的毒血。

身后传来骷髅射手追到裂缝口的声响，骨弓拉动的声音近在咫尺。

但裂缝太窄了，它们进不来。

杨凡往里挤了三丈深，裂缝骤然变宽，他整个人掉进了一条新的通道。

这条通道比外面那条更古老。墙壁上的妖文不再是刻上去的——是烧进去的。每一道笔画都被烧成了焦黑色，从石壁表面一直深入到石头内部。

“这是主封印走廊。”古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震动，“我们在接近核心区了。小心——这里的禁制比外围强十倍。”

杨凡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走廊尽头。

那里，冥雾翻滚得最浓烈的地方，隐约显露出一扇巨大的青铜门。

门钉镶嵌着九颗骷髅头。每一颗骷髅头的大小都和真人头骨一模一样，眼眶里燃烧着幽绿色的冥火。

而在那扇门的下方，一具骸骨正靠在门框上。

骸骨的手里，握着半块符牌。

符牌上散发的幽蓝色光芒，和杨凡怀里的那块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