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97章 枯渊之城

眼前的幽蓝色光芒像潮水般退去。

杨凡抱着母亲，双脚重重地落在了一片松软的土地上。他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的景象，怀里的母亲就发出一声微弱的咳嗽——这是穿越空间裂隙带来的冲击，对凡人而言太过剧烈。

“没事了，娘。”杨凡压低声音，手掌贴在母亲后背，渡过去一缕温和的灵力，“再忍忍，很快就能找到救您的办法。”

母亲的手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她的呼吸比在断魂峡时平稳了不少，但脸色依然苍白得可怕。杨凡咬紧牙关，将那股快要涌出来的焦躁压了回去，抬起头——

然后他愣住了。

苍冥域的天空是一片灰暗的铅色。

没有云，没有太阳，没有任何杨凡熟悉的天象。天穹像是被某种力量压得极低，仿佛随时会塌下来。空气中漂浮着肉眼可见的灰色雾丝，那不是什么雾气，而是一种带着阴冷气息的能量——是冥气。每一缕冥气落在皮肤上，都会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像是在被某种东西轻轻舔舐。

“这就是苍冥域？”

杨凡低声自语。他怀里的母亲打了个寒颤，那些灰雾对凡人而言太过阴冷。杨凡连忙催动灵力，在母亲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防护。

白衣人已经站在他前方十步开外。

那道修长的身影立在灰暗天穹之下，两只手笼在袖中，白袍的衣角被冥气卷起的风轻轻掀起。他背对着杨凡，但杨凡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股沉淀了上百年的气息正在快速收敛——白衣人在隔绝自己的灵力波动。

“别出声。”

白衣人没有回头，声音压得极低。

“赤鳞家的祭祀已经追进来了。他虽然比我们慢一些穿过裂隙，但最多一炷香的时间就能锁定枯渊城的位置。你的时间至多一日。”

杨凡顺着白衣人的视线看去。

在他们前方约三里开外，矗立着一座黑色的巨城。

城。

杨凡第一次在苍冥域看到城。

枯渊城比他见过的任何城池都要巨大。城墙高逾五十丈，通体漆黑，表面粗糙不平。杨凡仔细看去，瞳孔骤然收缩——那些城墙不是用砖石砌成，而是用巨兽的骨骸和某种黑色的矿石混杂在一起筑成的。一根根比他腰身还粗的白骨横七竖八地嵌在墙体里，骨头表面布满细密的符文刻痕，那些符文散发着幽蓝色的微光。

城墙上没有任何砖缝。

每一截骨头都被黑色的物质填满了缝隙，那些物质看起来像是烧焦的血肉，又像是某种熔炼过的矿石。整座城墙像是用某种极其粗暴的方式直接浇筑而成，散发着野蛮而古老的威压。

“枯渊城。”

白衣人终于转过身来。他的脸色比在断魂峡时更加凝重，那双沉淀了上百年沧桑的眼睛盯着杨凡:“苍冥域有三座冥城，枯渊是其中之一。这里是幽冥兽类与人族散修的交界地，也是唯一一处不受‘那位大人’直接控制的区域。”

“规则很简单。”白衣人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兽皮，抖手展开，“枯渊城中心有一座冥兽试炼场。你在试炼场中猎杀一头幽冥骨蛇，取它的内丹，用内丹祭炼成枯骨令牌。那块令牌就是你的冥火令。”

杨凡盯着兽皮上的图案。

那是一幅粗糙的地图，描绘着枯渊城的内部结构。城中心的区域被用暗红色的颜料圈出来，标注着四个字——冥兽试炼场。试炼场的周围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图案，每一道符文都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

“只有猎杀幽冥骨蛇才能拿到内丹？”杨凡问。

“试炼场中的骨蛇是唯一的选择。”白衣人说，“枯渊城外围的幽冥兽都是低阶，没有凝聚内丹。只有试炼场中的骨蛇品阶足够，你要猎杀的是一条筑基巅峰级别的骨蛇。以你现在的实力，正面硬拼必死无疑。”

杨凡没有接话。

筑基巅峰。

他现在只是筑基初期，虽然修炼了凡仙诀，手段比普通筑基修士多一些，但境界差距摆在那里。筑基巅峰的幽冥兽，光是肉身的强度就足以让他的攻击形同瘙痒。

“我需要提醒你。”白衣人又说，“枯渊城并不空荡。这里是散修聚集地，每一天都会有来自天玄域各地的散修进入苍冥域，在枯渊城中接任务、交易、修炼。他们中有不少是冲着冥火令来的。”

白衣人顿了顿，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也就是说，你不仅要面对幽冥骨蛇，还要面对其他参加试炼的筑基修士。他们手上的亡魂，不比试炼场里的凶兽少。”

“我知道了。”

杨凡抱着母亲站起身来。

他环顾四周，发现他们落脚的地方是一片荒原。荒原地表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色苔藓，脚踩上去会发出沙沙的声响，像踩在枯骨上。荒原的尽头就是枯渊城的城门，城门口隐约能看到几道进出的人影。

“古妖。”

杨凡在识海中呼唤。

识海中传来低沉的咆哮声。古妖苏醒了。那道庞大的黑影在杨凡的识海中缓缓睁开眼，暗红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

“本座闻到了。”

古妖的声音在杨凡脑海中回荡:“枯渊城地下深处……有幽衡鼎碎片的波动。很微弱，比之前在断魂峡感应到的冥火令里的碎片还要微弱，但确实存在。”

杨凡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幽衡鼎碎片居然在枯渊城地下？

“方位。”杨凡压抑住声音里的激动。

“很深。”古妖说，“那股波动传来的方向，是枯渊城的最底层，像是被封印在地底深处的某个东西里。不过本座提醒你，苍冥域的冥气对你的凡仙诀有特殊反应。”

“什么反应？”

“冥气可以遮掩你身上的幽衡鼎气息。”古妖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蛊惑，“赤鳞祭祀追踪你，是因为你身上的幽衡鼎碎片波动就像夜里的一盏灯。但只要你在苍冥域停留一段时间，让冥气渗透进你的灵脉，那盏灯就会慢慢变暗。”

“你以为白衣人为什么带你来枯渊城？”

古妖的笑声低沉而意味深长:“枯渊城是整个苍冥域冥气最浓郁的地方之一。在这里，你可以学会隐匿自己，学会利用冥气设伏，学会像一个真正的猎手那样——”

“猎杀那些追着你的东西。”

杨凡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把母亲轻轻放在了白衣人面前。

“前辈。”杨凡躬下腰，“求你护我母亲周全。”

白衣人看着杨凡，那双沉淀了上百年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他没有说话，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白玉符箓，按在母亲额头。玉符碎裂，化作一道薄薄的结界光罩，将母亲整个人笼罩在内。

“一日。”白衣人说，“我只能庇护她一日。一日之后，玉符结界会自动溃散。到时候如果你还没回来……”

他没有说完，但杨凡明白。

“足够了。”

杨凡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母亲苍白的面容，转身朝枯渊城的方向走去。

他走出三步，识海中古妖的声音再次响起:“那个白衣人，身上有古怪。”

“我知道。”杨凡在心里说。

“那你还要相信他？”

杨凡的脚步没有停顿:“我没得选。”

荒原上的灰雾越来越浓。杨凡走了约一炷香的时间，枯渊城的城门清晰起来。那是一座用一整块巨兽头骨雕刻出来的城门，头骨的眼眶就是城门洞，嘴里原先应该是獠牙的地方被铸成了两排黑色的栅栏。城门敞开着，但无人看守。

就在杨凡即将踏入城门的时候，两道身影拦住了他的去路。

“新人？”

说话的是一个穿着兽皮坎肩的壮汉。壮汉身高近两丈，浑身肌肉虬结，手里提着一柄足有杨凡半人高的鬼头大刀。他身旁还站着一个瘦削的中年男子，身穿灰色道袍，手里捧着一只不断冒着黑烟的铜炉。

杨凡停下脚步。

他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两人。

“小子，懂规矩吗？”壮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某种毒素染成黑色的牙齿，“进枯渊城，得交过路费。不多，把身上所有灵石都拿出来就行。”

他说话时，手里的鬼头大刀刀锋一转，横在了杨凡面前。刀身上缭绕着一层淡淡的血红光芒，那是刀下有亡魂的标志。

杨凡看了一眼那把刀。

血光很淡，说明这壮汉手里的人命不超过两条，筑基初期的修为。他身旁那个中年男子的气息更弱，不过炼气大圆满。

“我没灵石。”杨凡说。

壮汉的笑容僵住了。

“没灵石？”他上下打量着杨凡，“穿成这样，进来苍冥域还没有灵石？你小子是走投无路才钻进来的？”

他笑着上前一步，鬼头大刀的刀背重重拍在杨凡肩头:“那也行。把你这身衣服脱下来，再加一条胳膊。”

“就当是——”

壮汉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杨凡动手了。

他没有用任何法术，没有催动凡仙诀，甚至连幽冥指都没有施展。他只是伸出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朝着那把鬼头大刀的刀背轻轻一弹。

“铛——”

一声脆响。

鬼头大刀的刀背上出现了一道细密的裂纹，裂纹以杨凡弹中的位置为中心，像蛛网一样向四周扩散。壮汉脸上的笑容瞬间变成了恐惧，他想要抽刀后退，但已经晚了。

裂纹延伸到了刀柄。

鬼头大刀碎了。

不是崩断，不是碎裂成几块——是直接碎成了无数指甲盖大小的铁屑，哗啦啦地掉在地上。壮汉握着仅剩的刀柄，整个人呆立在那里。

杨凡收回手指。

“你刚才说什么路费？”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左眼深处，竖瞳的金光一闪而逝。那道光太微弱，壮汉根本没看清，但他看到了杨凡收回的那只手——手背上浮现出几道细密的金色纹路，像是在骨头上刻下的某种古老的铭文。

壮汉的脸色变了。

“凡……凡仙诀！”他颤声说出这三个字，然后连退三步，重重撞在了城门口的头骨边缘上，“你是……”

他没有再说下去。

因为那个瘦削的中年男子已经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前辈饶命！”中年男子磕头如捣蒜，“我们不长眼，冒犯了前辈，求前辈开恩！我们这就滚，这就滚——”

杨凡没有杀他们。

他只是迈步从两人身边走过，走进了枯渊城的城门。

身后的壮汉和中年男子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直到杨凡的身影消失在街巷深处，壮汉才咬着牙站起来，额头上全是冷汗:“凡仙诀……那是凡仙诀！那人是从凡仙镇来的！”

“凡仙镇已经三十年没人出来过了。”中年男子的声音也在发颤，“但刚才那个手背上的纹路……”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从对方眼里读出了恐惧。

杨凡没有理会他们。

他走在枯渊城的街巷中，脚步很快。城里比他想象的要热闹——街巷两旁到处是摆摊的散修，卖的货物五花八门:有新鲜的幽冥兽骨，有从苍冥域各处采集的灵草，还有各式各样的法器、符箓、丹药。每一个摊贩都用警惕的目光打量着过往的人，手里都扣着一件随时可以激发的攻击法器。

这是一座没有秩序的血肉丛林。

杨凡从一条主街穿过，沿途他看到了三场斗殴，两具被拖走的尸体，还有一个散修被人从背后偷袭，直接割断了喉咙。杀人的修士从容不迫地掏走了死者的储物袋，然后消失在人群中，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没有人管。

没有人在意。

这就是枯渊城。

“冥兽试炼场在城中心。”古妖在识海中指引，“继续走，直穿三条街，然后向右拐进一条窄巷子。不过杨凡——巷子里现在有五个散修在等你。他们中修为最高的那个，筑基中期。”

杨凡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本座的神识可以覆盖整个枯渊城的地面区域。”古妖的语气很平淡，“看来你在城门口露的那一手已经传开了。枯渊城里有很多做情报生意的散修，他们最喜欢盯上新人——特别是掌握凡仙诀的新人。”

杨凡的右手缓缓攥紧。

他本来不想惹事。

但现在看来，在枯渊城这种地方，不惹事就意味着被人当成猎物。

“筑基中期。”他低语一声，“古妖，用冥气能遮掩凡仙诀的灵力波动吗？”

“可以。但你现在对冥气的掌控太粗糙，遮掩效果有限。”

“那就练。”杨凡迈开脚步，径直朝第三条街的方向走去，“练到能遮掩为止。”

他的身影消失在灰雾弥漫的街巷深处。

一炷香后。

冥兽试炼场的入口。

这是一座用黑色石头砌成的圆形斗兽场，场地直径超过两百丈，外围是层层叠叠的观战台。但此刻观战台上空无一人，只有场地中央的试炼区域亮着幽蓝色的结界光幕。光幕内隐约能看到数十道搏杀的身影——那些是正在与幽冥兽厮斗的散修。

杨凡走到试炼场的入口处，一名穿着黑袍的老者抬了抬眼皮:“测试灵石，十颗下品灵石。”

杨凡把灵石递过去。

老者收了灵石，从怀里摸出一枚黑色玉简，玉简表面刻着一头缠绕在枯树上的蛇形图案——“幽冥骨蛇”的标记。

“今日试炼任务不限，不过看你修为不高，建议选练气期的幽冥狼。”老者懒洋洋地提醒，“骨蛇这东西，筑基后期的撞上了都得掉层皮。”

杨凡接过玉简。

“我选幽冥骨蛇。”

老者的眼睛终于彻底睁开了。他看了杨凡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即将送死的傻子。然后他摇了摇头，在玉简上注入一道灵力，玉简光泽流转，中间浮现出一段新的数字——丁九区。

“去吧。死了别怨我没提醒你。”

杨凡握紧玉简，一步踏入了试炼场。

幽蓝色的结界光幕在他身后闭合。

试炼场内部的景象比外表看起来更加荒凉。地面被鲜血浸透成暗红色，到处都是散落的碎骨和破损的法器残片。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幽冥兽特有的腐臭气息。杨凡走了不到五十步，就看到一具刚刚死去的散修尸体，腹腔被某种利爪撕开，内脏流了一地。

“古妖。”

“不用催。”古妖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左前方三百丈，一个凹陷的石坑里。那地方冥气特别浓，而且周围散修稀少——骨蛇就藏在石坑底部的裂缝里。不过杨凡，这条骨蛇已经吞了三个散修了。它的气息，筑基后期。”

“筑基后期？”杨凡的脸色微变，“白衣人不是说筑基巅峰？”

“那是对普通散修的要求。”古妖笑了，“你有本座，有凡仙诀。筑基后期的骨蛇足矣。”

杨凡深吸一口气。

他没有立刻冲过去，而是按照古妖的指引，运转身上的灵力，引导周围的冥气缓缓渗入自己的灵脉。

冰凉的冥气像无数细针扎入皮肤。杨凡咬紧牙关，忍住那股刺痛，让冥气在经脉中流转。凡仙诀开始在灵脉中轰鸣，那些金色纹路原本在肌体下流动时会散发出微弱的光芒，但在冥气的遮掩下，光芒渐渐暗淡下去。

一炷香。

两炷香。

当杨凡感受到自己的灵力波动已经彻底融入周围的冥气时，他睁开了眼睛。

“现在赤鳞祭祀至少两个时辰找不到我。”

他站起来，朝石坑的方向走了过去。

走到距离石坑三十丈时，杨凡停住了。石坑边缘躺着半截尸体——是一名散修的下半身，被拦腰咬断，断口处的血肉正在被冥气腐蚀。石坑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那是蛇鳞摩擦石壁的响动。

杨凡握紧拳头。

他蹲下身，手指掐诀，凡仙诀的力量涌入双脚的经脉。他的身形化作一道灰色的残影，悄无声息地攀上石坑边缘，探头向下看去。

石坑底部盘踞着一条足有十丈长的巨蛇。蛇身覆盖着灰白色的骨质鳞甲，每一片鳞甲都像是从某种古尸上剥下来的枯骨，表面密布着暗红色的血丝。蛇头呈三角形，嘴里四颗獠牙交错如同交错的骨刃。此刻它正盘成一团，蛇嘴吞吐着一颗幽绿色的光球。

蛇丹。

“它在炼化刚才吞掉的那几个散修的灵力。”古妖提醒，“等它把蛇丹吞回去，防御会翻倍。杨凡，你只有三息的机会。三息之内，你必须攻破它颈部第三块鳞甲的缝隙——那是它唯一裸露在骨质鳞甲外面的部位。”

杨凡没有回答。

他所有的意志都集中在了右手指尖。

幽冥指的黑芒在指尖凝聚，但这一次，黑芒的表面覆盖了一层淡淡的冥气。凡仙诀在他的灵脉中加速运转，一股股暖流从丹田涌向手臂。他的左眼竖瞳亮了起来，幽衡鼎碎片的金色纹路在瞳孔深处一闪一灭。

手指落下。

一道黑色的指劲无声无息地射出，在灰雾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击中了骨蛇颈部第三块鳞甲的缝隙。

“嘶——！！”

骨蛇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它庞大的身躯猛然弹起，蛇尾横扫，把石坑边缘的岩石抽得粉碎。但杨凡已经抢在它反击之前从石坑边缘一跃而下，身形如鬼魅般闪到骨蛇身侧。他的右手五指张开，凡仙诀的金色纹路沿着手背延伸到每一根手指的指尖，化作五根三尺长的金色尖刺。

五根尖刺全部钉进骨蛇颈部那道裂开的鳞甲缝隙里。

骨蛇的身体猛然僵直。

杨凡咬牙，五指用力向外一撕。

“嗤啦——”

一整块巴掌大的骨质鳞片被生生撕了下来，露出鳞片下面暗红色的蛇肉。蛇肉表面爬满了一条条金色的纹路——那是凡仙诀的力量在蛇体内疯狂侵蚀扩散的痕迹。

骨蛇发狂了。

它张开巨口，幽绿色的蛇丹猛然膨胀，化作一团腐蚀性的毒液朝杨凡当头吐来。杨凡侧身一闪，毒液擦着他的肩膀飞过，溅在石壁上，把岩石腐蚀出一个丈许深的大洞。

“第二息！”古妖的声音在识海中炸响。

杨凡放弃了拉扯鳞甲的动作。他双手结印，凡仙诀凝聚出的金色手掌朝骨蛇颈部那道伤口狠狠拍下。

“轰——”

血肉炸裂。

骨蛇的颈部被拍出一个脸盆大的血洞，凡仙诀的金光疯狂涌入它的体内，开始摧毁它的经脉与血肉。骨蛇痛苦地扭动，蛇尾抽裂了半边石坑，但它的挣扎很快变得越来越无力。

“第三息！”

杨凡扑了上去，右手直接探进那道伤口，在骨蛇的血肉里一把攥住了一样东西。

一枚拳头大小的幽绿色光球。

蛇丹。

杨凡用力向外一拽，蛇丹连带着一蓬血雾被强行扯了出来。骨蛇发出一声最后的嘶鸣，庞大的蛇躯重重砸落在石坑底部，扬起漫天灰尘。

呼——

杨凡喘着粗气，握着蛇丹靠在石壁上。他的右臂被骨蛇的鳞甲划出了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着手肘滴落在地。

但他的嘴角却微微扬了起来。

蛇丹到手了。

可就在这时，识海中古妖的声音骤然变得急促:“杨凡！有东西在靠近枯渊城——是赤鳞祭祀！他的神识已经扫过城外荒原了！”

杨凡的脸瞬间绷紧了。

他猛地站直身体，目光在石坑中扫视一圈。骨蛇的尸骸还在，但炼制枯骨令牌需要的时间太长——把蛇丹炼入蛇骨，再用灵力刻印符文，这个过程至少要一个时辰。他等不起。

来不及了。

杨凡咬牙，从地上捡起一截最粗的蛇骨，把蛇丹塞进蛇骨的空腔里，然后转身冲出石坑。

试炼场的出口就在百丈之外。

杨凡催动凡仙诀，整个人化作一道流星般的残影冲向出口。沿途遇到的散修纷纷避让，有人认出了他手里那截散发着幽绿光芒的蛇骨，惊呼出声:“内丹！他猎杀了幽冥骨蛇！”

杨凡没有理会。

他冲出试炼场，冲出城门，冲向荒原——

然后在城门口十丈处骤然停下。

因为一道人影正站在那里。

那是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人。面具遮住了大半个脸，只能看到下巴和嘴唇。面具表面刻满了扭曲的黑色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流淌着幽蓝色的火焰。

那火焰和冥火令上的火焰一模一样。

神秘人的手里也拿着一枚令牌。同样是黑色的，同样燃烧着幽蓝火焰。不同的是，这枚令牌上的火焰更加浓郁，散发出的气息更加古老。

杨凡的左眼竖瞳开始灼痛。

幽衡鼎碎片的气息——对方身上也有！

“幽衡的传人？”神秘人低语一声，声音沙哑而飘忽，像鬼魅私语，“有趣。可这里是苍冥域。”

他缓缓抬起手，把那枚令牌对准了杨凡。

“不是你的凡仙镇。”

话音落下，神秘人摘下了面具。

杨凡看到了那半张脸。

布满黑色符文的脸。那些符文像是活的一样，在皮肤下面不断游走，每一次游动都会让脸上的肌肉抽搐一下。而那些符文的纹路——

和杨凡左眼竖瞳里的金色纹路，竟然有七成相似。

杨凡的呼吸凝滞了。

“你……”他压低声音，右手死死攥着那截蛇骨，“你身上也有幽衡鼎碎片。”

“对。”神秘人嘴角微扬，露出一抹诡异至极的笑容，“你身上有两块幽衡鼎碎片的气息……正好，第三块在我这里。”

他上前一步，那双从面具眼眶里透出的幽蓝色瞳孔直视着杨凡。

“想救你娘？”

“拿枯寂渊的地图碎片来换。”

杨凡的左眼竖瞳骤然收缩。

而更远处，天际线的方向——

赤红色的火焰撕裂灰暗天穹。

一道让天地震颤的怒吼声，从荒原尽头滚滚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