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38章 追踪幽芒

李默将骨简收回储物袋，没有立刻起身。

他盘坐在青铜门前，双手结印，让体内刚刚破入筑基的灵力气旋缓缓运转。每一圈灵力循环，都让丹田中的灵力更加凝实一分。空气中弥漫着青铜门后涌出的苍茫气息，与凡尘印记在他掌心的金色纹路产生某种微妙的共鸣。

一刻钟后，李默睁开眼睛。

筑基初期的修为已经初步稳固。

他站起身，将视线投向溶洞深处的黑暗。

骨简中的地图在他识海中清晰浮现——幽衡山的内部构造远比表面复杂。九重天梯并非直上直下的通道，而是一个沿着地下裂谷逐层向下延伸的螺旋结构。他现在所在的这处溶洞，正是第一重“凡尘”的末端。

而地图上标注的出口——

不止一个。

除了他坠入时的裂缝，在溶洞西侧的石壁后，还有一条隐蔽的通道，标注着“试炼者退路·凡人可过”。

李默走到西侧石壁前，将手掌贴上冰冷的岩石。

凡尘印记微微发热。

石壁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纹路——不是阵法，而是一种极其古老的机关术。纹路的走向与青铜门上的刻痕如出一辙，像是同一个时代的产物。

他按照骨简中记载的方法，将灵力沿着纹路的走向缓缓注入。

咔嚓。

石壁中央裂开一道缝隙。

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出现在眼前。通道两侧的岩壁上镶嵌着拳头大小的萤石，散发着幽蓝色的微光。光芒与古灯灯芯的火焰颜色一模一样。

李默握紧古灯，踏入通道。

身后的石壁在他进入后自动闭合，发出沉闷的响声。

通道向内延伸，坡度向上，大约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了岔路口。李默对照识海中的地图，选择了左侧的通道——这条通往裂谷底部的地表。

又走了半盏茶的功夫。

通道尽头是一道天然形成的石帘。

水流从裂谷顶部渗透下来，在出口处形成一道水幕，哗哗的水声掩盖了其他声音。

李默站在水幕后，没有立刻走出去。

他闭上眼睛，全力催动识海中与幽衡鼎碎片的感应。

凡尘印记在这时发挥了作用。

原本微弱到几乎无法捕捉的共鸣，此刻变得清晰起来。

方向——

东南偏南。

距离——

大概三十里。

但更关键的是，碎片的位置在变化。

正在以稳定的速度向东南方向移动。

那意味着碎片已经被人拿到，正在被带往某个地方。

赤鳞家族的领地。

李默睁开眼睛。

“三十里……”他低声自语，“如果按照普通筑基修士的速度，全力赶路大约需要半个时辰。”

但这里是红土荒原。

赤鳞家族的地盘。

他必须先摸清外围的情况。

李默从水幕后走出。

裂谷底部的景象与峡谷上方截然不同。头顶是两三百丈高的崖壁，只露出一线天光。底部生长着大量耐阴的植被，蕨类植物有半人高，蕨叶上带着锋利的倒刺。

地面是潮湿的红土，踩上去会留下清晰的脚印。

李默蹲下身，检查地面的痕迹。

就在水幕出口不远处，有一连串新鲜的脚印。

不是人的脚印。

是蹄印。

三趾，趾尖有爪痕，每一步的间距大约三尺。

是凶兽。

而且不止一头。

蹄印沿着裂谷底部向南延伸，方向与碎片移动的方向基本一致。

李默皱眉。

他收敛气息，沿着蹄印的方向小心前进。

越往前走，痕迹越多。

除了蹄印，他还发现了人的脚印——靴底花纹统一，步伐整齐，明显是受过训练的修士队伍。

赤鳞家族的巡逻队。

李默放慢速度，一边前行一边留意周围的灵力波动。

很快，他发现了第一个警戒标记。

那是一根插在岩壁裂缝中的兽骨。

兽骨表面刻着符文，每隔十息会自动释放出一道微弱的灵力波动。波动的频率极低，如果不是仔细探查，很容易忽略。

李默停下脚步。

他的目光沿着裂谷两侧扫视。

不止一根。

每隔五十丈左右，就有一根这样的兽骨。

它们共同组成了一道警戒网。

只要有修士携带明显的灵力波动进入警戒范围，布下这些兽骨的修士就能第一时间感知到。

李默缓缓转动手中的古灯。

灯芯上的幽蓝色火焰跳动着。

在古灯的幽火笼罩下，他体内灵力的波动被完全隔绝在火焰的范围之内。这是古灯自带的能力——遮掩气息，屏蔽灵力外泄。

李默继续前进。

他小心地绕过每一根警戒兽骨，同时留意着这些兽骨的布置规律。

这是赤鳞家族外围布防的一部分。

从兽骨的新旧程度来看，它们被布下的时间不超过三天。

很可能是赤鳞·霸在拿走碎片后，特意加强了外围的警戒。

李默在心底暗暗记下每一个警戒阵眼的位置。

走了大约五里。

前方传来声音。

李默立刻闪身躲进一处凹陷的崖壁裂缝，将身体紧贴在冰冷的岩石上。

十几个呼吸后，一支五人的巡逻队出现在视野中。

三名修士，两头凶兽。

修士都穿着赤鳞家族的制式甲胄——赤红色的胸甲上镶嵌着鳞片状的护甲片，肩甲位置雕刻着张口吐信的蛇头图腾。

为首的是个中年修士，脸上有一道从额角延伸到下颌的伤疤，修为在筑基中期左右。

另外两个年轻修士一左一右，都是筑基初期。

两人手上牵着两条粗大的锁链，锁链另一端拴着两头凶兽——外形像蜥蜴，但体型堪比成年水牛，背上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甲，四只粗壮的爪子踏在地上，每一步都发出沉闷的声响。

赤鳞蜥。

赤鳞家族驯养的标志性凶兽，擅长追踪和围猎，嗅觉极其灵敏。

李默屏住呼吸。

古灯的幽火在他身周形成一层透明的罩子，将他的气息完全锁住。

巡逻队从他藏身的裂缝前走过。

距离不到五丈。

其中一头赤鳞蜥忽然停下脚步，巨大的脑袋转向李默藏身的方向，鼻孔翕动。

李默一动不动。

心脏在胸腔里砰砰跳动。

那头赤鳞蜥低吼了一声，喉咙里发出沉闷的震动声。

“怎么了？”疤脸修士皱眉。

牵绳的年轻修士用力拽紧锁链，将赤鳞蜥的脑袋拉了回来:“不知道。可能闻到什么味道了。”

疤脸修士扫了一眼李默藏身的崖壁方向，目光在裂缝处停留了两息，然后移开。

“别疑神疑鬼了。”他挥挥手，“这片裂谷底部本来就蛇虫多，赤鳞蜥闻到蛇味就会这样。继续走。”

巡逻队继续前进。

脚步声和蹄声渐渐远去。

李默等到声音完全消失，才从裂缝中走出。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古灯。

刚才赤鳞蜥明显察觉到了异常，但因为古灯幽火的遮掩，没有锁定他的具体位置。

如果是一般的隐匿法术，在赤鳞蜥的嗅觉面前很可能已经暴露了。

李默深吸一口气。

他更加谨慎地向前移动。

又走了三里。

前方出现了一处简陋的营地。

营地位于裂谷底部一处较开阔的台地上，搭建着四五顶兽皮帐篷。营地中央燃着一堆篝火，篝火上烤着一整只不知名的兽类，油脂滴入火中，发出滋滋的声响。

三个筑基初期的修士围坐在篝火边，正在说话。

李默伏低身体，藏在一丛蕨类植物后面，距离营地大约二十丈。

这个距离，普通人的耳朵听不清说话内容，但筑基修士的听觉经过灵力强化，可以做到。

“——说真的，霸少这次带回来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说话的是个年轻修士，剃着光头，额头上刺着赤鳞家族的族徽。

“听说是一块碎片。”另一个瘦高个的修士压低声音，“鼎的碎片。就是那个——”

他指了指头顶。

“幽衡鼎？”

光头的语气显然不太相信:“幽衡鼎都碎了多少年了？就算是碎片，也不至于让霸少亲自去取吧？”

“你懂什么。”瘦高个哼了一声，“我听霸少身边的人说了，这次夺回来的碎片不一样。里面藏着一整套完整的感悟传承。霸少说自己若能参透其中奥秘，突破金丹中期不在话下。”

光头倒吸一口冷气。

“真的假的？”

“真假不知道，但霸少把那碎片带回领地核心密室了，不许任何人靠近。”瘦高个指了指营地后方，“还调了三支巡逻队来加强外围巡防，就是怕那个小辈贼心不死来偷。”

“就那个筑基初期？”光头嘿了一声，“霸少可是金丹期，这胆儿也忒肥了。”

“所以霸少那句话——”一直没开口的第三人插话进来，这人年纪稍大，络腮胡子，看上去四十岁上下，修为在三人中最稳固，“就是他故意放出去的。”

“那句话？就那句‘我等你来找我’？”

“对。”络腮胡子点点头，“霸少是要激那小辈主动送上门来。你想，那小辈若是冲动，真敢闯领地，霸少就能光明正大拿下他。那小辈若是真不敢来，就证明心虚，那碎片就彻底归咱们赤鳞家族了。”

光头摸摸脑袋:“那霸少现在——”

“当然就在核心密室炼化碎片。霸少说了，十天之内，碎片必然认主。到时候就算那小辈来了也没用。”

李默的拳头暗暗攥紧。

十天。

赤鳞·霸已经开始炼化碎片了。

而且从这三人的话语中可以判断，赤鳞·霸故意放出挑衅的宣言，目的就是为了引他送上门。

这是阳谋。

不去，碎片必然被炼化。

去，他一个筑基初期面对金丹期，几乎必死无疑。

李默压下心中的躁动。

他需要更多信息。

篝火边的三人继续聊着。

瘦高个伸了个懒腰:“说起来，霸少也是谨慎。明知道那小辈才筑基初期，还调了我们三队人出来巡逻。”

“这就叫狮子搏兔亦用全力。”络腮胡子往火里扔了块木头，“再说了，那小子能从烈少和烟小姐的包围里逃出来，还把烈少的弯刀震碎——这哪是一般的筑基初期能办到的？”

“也是。”光头赞同，“我听说烈少的弯刀可是上品法器。筑基初期的指法能震碎上品法器？除非是天阶功法。”

“所以小心点，别跟烈少一样栽了跟头。”

李默又听了一会儿。

这三人的谈话逐渐转向了无聊的琐事，哪一家的女修长得好看，哪一批送去凡仙镇的货物被商会压了价，之类。

但李默已经得到两个关键信息。

第一，赤鳞·霸在领地核心密室炼化碎片，十天之内是关键时刻。

第二，外围巡逻队共有三支，营地至少有三处，基本覆盖了从裂谷方向接近领地的所有路线。

李默悄无声息地后退。

他退出二十丈，然后站起身，开始在营地周围缓慢绕圈。

他的脚步极轻，每一步都落在湿软的泥土上，不发出任何声音。古灯的幽火持续燃烧，将他体内灵力波动压制到最低。

一炷香后，李默基本摸清了这处营地的布防。

正面是篝火，三个修士轮流值守。营地两侧各有两道警戒法阵，用红土和兽血画的，阵眼是一块拳头大小的灵石。阵法的品级不高，属于触发式警戒阵，只要有人踏入就会发出尖锐的嘶鸣。

营地后方是最薄弱的环节——只有一道警戒法阵，而且阵眼的灵石已经消耗大半，光芒暗淡。

李默没有选择从这里突破。

他取出骨简，在识海中重新审视地图。

地图上标注了裂谷底部的走向。

从他现在所在的位置继续向南，大约十里，就能走出裂谷，进入红土荒原的腹地。而在地图上，那片区域标注了一个地名——

赤鳞猎场。

这就是赤鳞领地的外围。

李默将骨简收回，开始沿着裂谷崖壁寻找可以利用的地形。

又走了一炷香。

他在崖壁上发现了一条天然形成的岩石裂缝。

裂缝有三尺宽，斜向上延伸，从底部看大约七八丈高，裂缝口被蕨类植物遮挡，若不是他仔细探查，根本不会注意到。

李默攀上裂缝。

裂缝内部比他想象中要宽，最深处可以容两个人并肩站立。从裂缝突出的岩石平台往外看，刚好能俯视整个裂谷底部的三岔路口——

一个是通往溶洞的方向。

一个是通往刚才那个营地的方向。

第三个——

通往赤鳞领地方向。

李默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空白玉简。

他将一路记下的警戒阵眼位置、巡逻路线、营地布防情况，一一刻入玉简中。

然后，他在这处裂缝的岩壁上，用指尖刻下了一个极小的标记——一个圆环中央一点，凡尘印记的简化图案。

这是为自己留的退路标记。

万一后续潜入领地失败，他可以沿着这些预先留下的标记快速撤离。

做完这一切，李默盘膝坐在裂缝中，闭上眼睛。

识海中，与幽衡鼎碎片的感应依然在跳动。

方向没有变。

东南偏南。

大概二十里。

那碎片就在赤鳞领地的核心密室中。

而赤鳞·霸正在那里等他。

李默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道冷光。

硬闯是找死。

但智取——

他还有时间。

赤鳞·霸需要十天来炼化碎片，这十天就是他的机会。

他必须在这之前，摸清赤鳞领地的完整布防，找到一条安全的潜入路线，然后在赤鳞·霸炼化碎片的那一瞬间——

蛇口夺食。

李默站起身，沿着裂缝向上攀爬。

他需要找一个更高的位置，全面观察赤鳞领地的外围地形。

就在他攀爬到裂缝中段时——

头顶忽然传来声音。

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