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来人(1/0)
# 第539章 裂缝来人
李默的手瞬间停在岩壁上。
他整个人的气息在一瞬间收敛到极致,识海中古灯的幽火猛然一暗,将他所有的灵力波动都吞了进去。他的身体紧贴着裂缝内侧的凹陷处,那是一块被风化的岩石凹陷,刚好能容纳一个人蜷缩其中。
头顶传来的声音很轻。
但在这个距离上,他听得清清楚楚。
“——确定是这里?”
说话的人声音低沉,带着某种刻意压制的沙哑。不是赤鳞家族的人。李默立刻做出了判断。赤鳞家族的巡卫说话带着红土荒原特有的口音,尾音会上扬,而这个人说话四平八稳,是标准的天玄域官话。
“错不了。”第二个人回答,声音更轻,像是在耳语,“裂缝就在这片岩壁上。我从商会那边买到的图纸标注得很清楚。”
脚步声在头顶停下。
李默屏住呼吸。
透过裂缝中垂下的蕨类叶片缝隙,他看到了两个模糊的身影。两人都穿着黑色斗篷,斗篷上绣着某种暗纹,但从他这个角度看不清具体图案。其中一人手中托着一枚发光的玉简,玉简投射出一片光幕,上面隐约是某种地形图。
“那个营地呢?”第一人问道。
“赤鳞的巡卫队。”第二人收起玉简,往裂缝深处看了一眼,“三处营地,二十多个巡卫,修为最高的是筑基中期。不足为虑。”
“不要大意。”第一人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霸那个老东西正在炼化碎片,这个时间点上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让他警觉。如果让他提前完成炼化——”
“那我们就什么都拿不到了。”第二人接过话头,“我知道。所以才选今夜动手。”
李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些人也要夺取幽衡鼎碎片。
而且他们提到的“霸那个老东西”——正是赤鳞·霸。
“断渊遗迹那边的异动越来越明显了。”第一人忽然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某种敬畏,“三天前,裂口扩大了三十丈,金光从地底透出来,照亮了半个红土荒原。守渊者已经发出密令,所有持有‘骨简’的修士,必须在十五天内赶到遗迹外围。”
守渊者。
密令。
李默的呼吸几乎停止了。
他识海中的那个自称守渊者的存在,在上一章刚刚警告过他赤鳞领地有困杀阵。而现在,头顶这两个人也提到了守渊者——
是同一个人?还是同一个组织?
“碎鼎钥匙找到了吗?”第二人问。
“还没有。”第一人摇头,“守渊者的密令说得很清楚——碎鼎钥匙是一枚骨简,持有者的识海中会有特殊的标记。但至今为止,没有任何人主动站出来承认。”
骨简。
识海中的特殊标记。
李默的指尖微微发凉。
他下意识地内视识海。那枚骨简正静静地悬浮在识海角落,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而在他识海深处,守渊者的意识陷入了某种沉睡状态,像一团收拢的灰色雾气,没有任何动静。
这两个人要找的“碎鼎钥匙”——
该不会就是他手里的这枚骨简?
“赤鳞·霸手里的那块碎片,是幽衡鼎碎裂时崩出的三块核心碎片之一。”第一人继续说道,声音更加低沉,“只要拿到它,就能在断渊遗迹中定位其他碎片的位置。这是我们进入遗迹之前必须拿到的筹码。”
“所以今夜必须得手。”第二人说,“我们雇的那批散修已经在赤鳞猎场外围埋伏好了。一旦我们触发赤鳞领地的警戒网,他们就会从另一个方向制造混乱,吸引巡卫队的注意力。我们趁乱潜入核心密室——”
“有人触发了警哨。”
第一人忽然打断了他的话。
两人同时沉默下来。
李默也听到了。
远处,裂谷底部的方向,传来一阵尖锐的嘶鸣声。那是警戒法阵被触发的声音,和他之前在营地外围看到的那种阵法发出的声音一模一样。
紧接着,是人的喊叫声。
“谁在那儿!”
“有闯入者!”
“点燃烽火!”
赤鳞巡卫的呼喝声此起彼伏,混杂着法阵激活的光芒和灵力的波动。李默从裂缝的岩石平台往外看去,能看到裂谷底部的营地中亮起了数道赤红色的光芒,那是赤鳞家族的示警信号。
“怎么回事?”第二人的声音中透出恼怒,“我们的人还没动手——”
“是另一拨人。”第一人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看来盯着赤鳞领地的,不止我们。”
“妈的。”第二人咒骂了一声,“现在怎么办?赤鳞家族的巡卫一旦加强警戒,我们就更难得手了。”
“走裂缝。”
第一人做出了决定。他的声音很果断,显然是个习惯发号施令的主。
“裂缝?”第二人愣了一下,“你是说——”
“这片岩壁里的天然裂缝,从裂谷底部直通红土荒原腹地。”第一人说道,手中玉简的光芒再次亮起,投射出一片更详细的地图,“图纸上标注得很清楚。赤鳞家族不知道这条通道。我们穿过裂缝,从内部接近核心密室,比从外围硬闯要容易得多。”
李默的心脏猛然收紧。
他们要走这条裂缝。
而他现在,就在这条裂缝中。
“动作快点。”第一人补充道,“营地那边一乱,赤鳞·霸肯定会加强密室的防御。我们最多只有半个时辰。”
脚步声开始移动。
向下。
他们要下到裂缝底部,然后沿着裂缝向赤鳞领地方向走。
而李默就蜷缩在他们脚下一丈多的凹陷处。
他的手指已经按在了储物袋上。赤鳞·烈的弯刀就在里面,虽然刀身被他的破凡指击伤过,但依旧锋利。古灯的幽火在他识海中跳跃,随时可以爆发攻击。
但他不能动手。
这两个人的修为他看不透。这意味着他们的修为至少是筑基后期甚至可能是筑基巅峰。以他刚刚稳固筑基的修为,对付一个都勉强,对付两个是找死。
而且——
他们要潜入赤鳞领地夺取碎片。
他们的目标和他一致。
如果跟着他们,也许能找到进入核心密室的捷径。
这个念头在李默脑海中一闪而过。
但下一个瞬间,他就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这两个人是冲着碎片来的,不是他的盟友。如果他们发现他也持有幽衡鼎碎片,第一个反应绝对是杀人夺宝。更何况他们提到的“碎鼎钥匙”——
骨简。
识海特殊标记。
这两样东西他都有。
他就是他们要找的人。
不能暴露。
绝对不能暴露。
李默将身体更加深地缩进凹陷中。古灯的幽火压制了他所有的气息,连心跳的速度都降到了最低。他的身体像一块石头,一动不动地贴在岩壁上。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两双靴子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是黑色的兽皮靴,靴底沾着红土。其中一人的靴子上绣着银色的纹路,是某种防护性符文。另一人的靴子则极为普通,看不出任何特征。
两个人从他头顶走过。
距离只有三尺。
李默甚至能闻到他们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和灵材燃烧后的焦味。
他们没有发现他。
脚步声继续向下。
李默在心里默数。
五步。
十步。
十五步。
二十步。
两个人已经下到了裂缝底部,脚步声变得沉闷,几乎听不到了。
李默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但就在这时——
识海中,那团代表守渊者的灰色雾气,忽然微微颤动了一下。
很轻。
像是一滴墨水落入湖面。
但这一下颤动,却让李默浑身汗毛倒竖。
因为他清晰地感觉到,守渊者的意识在那一瞬间——
向裂缝底部的方向,投注了一道极其微弱的感应。
它在感应那两个黑衣人。
或者说,它在确认什么。
这道感应极其微弱,微弱到几乎不能被察觉。但李默的识海经过古灯的淬炼,比同阶修士敏感数倍。他能感受到守渊者意识中那一闪而逝的——
警惕。
是的,警惕。
守渊者在警惕那两个黑衣人。
而按照上一章守渊者自己的说法,他是守护幽衡鼎意志的存在。能让他感到警惕的人——
“有人在窥探。”
裂缝底部,忽然传来第一人的声音。
他的声音骤然变得极冷,像刀锋划过冰面。
“不是赤鳞家族的巡卫。是别的东西。”
李默的心脏猛地一缩。
被发现了。
不是他被发现,而是守渊者的那道感应被对方察觉了。
这两个人的感知力远超他的预期。
“撤。”
第一人没有犹豫。他甚至没有试图搜索窥探的来源,直接做出了撤退的决定。
“走传送阵。”
传送阵?
李默愣了一下。
裂缝底部有传送阵?
骨简里的地图上没有标注。
但下一秒,他就听到了下方传来的声音——
那是灵石嵌入法阵阵眼时特有的“咔嚓”声。
紧接着,是一道低沉的嗡鸣。
灵力的波动从裂缝底部涌上来,像是一阵无形的风。李默能看到下方的黑暗中亮起了一道淡蓝色的光芒,那是传送阵激活时的灵力光芒。
他们要离开了。
直接通过传送阵离开这条裂缝。
而传送阵的位置,就在他脚下不到三丈的地方。
李默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两个选择。
第一个选择——继续藏在这里,等他们离开,然后独自潜入赤鳞领地。这样最安全,但会失去跟踪他们的机会。
第二个选择——
跟着他们跳进传送阵。
赌一把。
赌传送阵的另一端就是赤鳞领地的核心密室,或者至少是接近密室的位置。
赌守渊者在他识海中留下的那些警告和密令,意味着他暂时不会看着他死。
赌命运。
李默深吸一口气。
他做出了选择。
他松开紧抓着岩壁的手,身体像一条游鱼般无声地向下滑落。
三丈的距离,瞬息即到。
裂缝底部,一片淡蓝色的光芒照亮了狭窄的空间。地面上画着一个直径三尺的阵法图案,阵纹用某种银白色的材质绘制,阵眼处镶嵌着三枚上品灵石。两个黑衣人站在阵法中央,身形已经变得模糊。
李默看到了他们的脸。
斗篷的兜帽下,是两张极为普通的面孔。中年人,五官平淡,没有任何特征,是那种看十遍也记不住的长相。
但其中一人的左眼角,有一道淡淡的伤疤。
伤疤的形状很特别——
像是一枚断裂的钥匙。
“嗡——”
传送阵的光芒猛然增强。
李默没有犹豫。
他在传送阵激活的最后一瞬间,猛地向前一扑。
他的身体穿过了传送阵边缘的光芒。
然后——
天旋地转。
传送的感觉和他之前经历过的完全不同。不是那种被空间之力包裹着稳定传输的感觉,而是一种撕裂感,像是被无数只手同时向四面八方拉扯。
这是——
传送阵有问题?
还是说他跳进了传送阵的边缘,干扰了传送的稳定性?
李默咬紧牙关,灵力疯狂涌入四肢百骸,拼命抵抗着传送过程中的空间撕扯。
但下一秒,那种撕裂感骤然消失。
他摔在了地上。
是真正的摔。
背部重重地砸在冰冷的石质地面上,冲击力让他闷哼一声,嘴里涌上一股血腥味。
周围一片漆黑。
不是裂谷底部那种有星光的黑暗,而是真正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黑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味,还有某种金属锈蚀后的腥味。
李默挣扎着坐起身。
他的第一反应是去找那两个黑衣人。
但他们不在。
传送阵的光芒已经完全消散,周围没有任何人的气息。那两个黑衣人不知道被传送到了哪里——也许传送阵本身就是随机传送,也许是他跳进去的时机干扰了传送坐标。
李默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月光石。
柔和的光芒亮起,照亮了周围的环境。
然后,他愣住了。
他所在的地方,是一条巨大的石质通道。
通道高有三丈,宽有五丈,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浮雕。那些浮雕的内容李默从未见过——不是修士斗法,不是妖兽征战,也不是天材地宝。
而是一幅幅凡人劳作的场景。
播种。
收割。
织布。
打铁。
祭祀。
送葬。
每一幅浮雕都刻得极为精细,人物的表情、衣物的褶皱、工具的细节,无一不栩栩如生。如果不是石头材质,李默几乎以为自己在看一幅活生生的画卷。
但在这些浮雕的正中央,却刻着一个巨大的图案——
一尊鼎。
一尊三足两耳、表面布满裂纹的青铜鼎。
幽衡鼎。
李默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认出了那尊鼎的形状。和他在骨简中看到的幽衡鼎图案一模一样的形状。只不过骨简中的幽衡鼎是完整的,而浮雕中的幽衡鼎却布满了裂纹,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而在鼎的下方,刻着八个古字。
字迹苍劲,每一笔都仿佛是用刀锋刻入石壁深处——
“凡骨承鼎,仙路断绝。”
李默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不知道这八个字是什么意思,但在看到它们的瞬间,他的识海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那是从幽衡鼎碎片中传来的某种感应,夹杂着悲伤、愤怒和某种近乎绝望的执念。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从通道的深处,传来了一阵极轻极轻的嗡鸣。
那是——
鼎鸣。
和他在溶洞中第一次接触到枯骨古灯时听到的鼎鸣一模一样。
李默站起身,握着月光石的手微微收紧。
他顺着声音的方向,一步一步地向通道深处走去。
脚下的石质地面刻满了细密的纹路,每一道纹路中都沉淀着暗红色的物质,像是干涸的血迹。墙壁上的浮雕逐渐变得模糊,仿佛雕刻它们的人在后半段失去了耐心,或者被什么打断了。
嗡鸣声越来越清晰。
空气中的腐朽气味也越来越重。
终于,在走了大约一炷香后,通道豁然开朗。
他站在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的边缘。
空间呈圆形,直径至少有五十丈,穹顶高悬,被黑暗吞没。空间的中央,半埋在一堆碎石和岩层中的,是一尊巨大得超乎想象的青铜鼎。
鼎身高约十丈,三足深深扎入地下,鼎身的锈蚀痕迹层层叠叠,仿佛经历了无数万年的风霜。鼎的表面刻满了和李默在溶洞中那盏古灯上相似的符文,但在鼎的中央——
有一道裂缝。
裂缝从鼎口延伸至鼎足,贯穿了大半个鼎身。
从裂缝中,透出微弱的光芒。
那是金色的光芒。
和幽衡鼎碎片散发出的光芒一模一样的颜色。
李默的识海中,幽衡鼎碎片猛然震动起来。
那种共鸣的强度远超之前任何一次。碎片在他丹田中剧烈地跳动,仿佛要破体而出,与那尊巨鼎融为一体。古灯的幽火在这一瞬间疯狂暴涨,死死地压制着碎片的躁动。
然后——
“这是陷阱。”
一个声音在他识海中炸响。
是守渊者。
李默全身一震,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但守渊者的声音比以前任何一次都要急促,甚至带着某种李默从未听过的——
惊恐。
“不要碰那个鼎。”
守渊者的声音被一种强烈的杂音干扰,断断续续,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力——
“这不是幽衡鼎的本体。这是守鼎大阵的阵眼。它被污染了。所有靠近它的碎片都会被——”
声音戛然而止。
守渊者的意识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灭,从他识海中骤然消失。
而就在这时——
李默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从穹顶之上,从遥远的黑暗中,从赤鳞领地所在的方向——
传来了一阵低沉而悠长的号角声。
那是警哨。
赤鳞领地的警哨。
号角声一声接着一声,连成一片,像是整个赤鳞领地都被惊动了。
李默僵在原地。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传送阵残留的符文——那是一个单方向的传送阵,只能传送进来,不能传送出去。
他被困在了这里。
和这尊被污染的巨鼎一起。
而远处,赤鳞领地的警哨声越来越近。
有人正在向这里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