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徒降临(1/0)
# 第682章 渊徒降临
墨玄左掌心的黑色斑点扩散得很快。
从针尖大小到蚕豆大小,只用了三息时间。皮肤下的黑色纹路像活物一样蠕动,沿着手臂的经脉往上爬——爬到手腕、前臂、肘关节,在距离肩膀三寸的位置停了下来。
墨玄盯着那条黑色纹路。
他的脸色很难看。
不是恐惧,是一种被戏耍之后的阴沉。
“所以那个老东西在你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就已经盯上我了?”
杨凡没有回答。
他抬起头,看向裂谷入口的方向。
那层阻挡渊兽的无形壁障还在。但在壁障之外,一道幽绿色的遁光正在缓缓降落。遁光散去,露出一个人的轮廓。
来人穿着一件墨绿色的长袍,袍角绣着暗金色的纹路,那是上古时期古渊一脉的祭祀服饰。他脸上戴着半张青铜面具,遮住了右半边脸。露出的左半边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眶深陷,瞳仁是诡异的竖瞳——和杨凡额头上裂开的竖瞳轮廓一模一样。
只是他的竖瞳是闭合的。
墨玄的手按上了腰间的剑柄。
面具人站在裂谷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他的目光扫过墨玄左臂上蔓延的黑色纹路,又看向杨凡额头上的竖瞳裂痕,最后落在杨凡左手掌心——那里,渊种的共鸣还未完全平息,残留着一层极淡的幽绿色光晕。
“果然。”
面具人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
“第三颗渊种已经觉醒。师尊的计划进入了最后阶段。”
墨玄拔剑。
他的剑是一柄青钢古剑,剑身有三道血槽,出鞘时带出一道清越的剑鸣。剑锋直指面具人的咽喉——
但黑色纹路在这一刻突然跳动了一下。
墨玄的右臂猛地一僵。
剑尖偏了三寸。
面具人连眼皮都没抬。
“不要白费力气了,古妖后裔。你体内的印记与渊种同源。师尊选择你作为第一颗渊种的载体,不是随机的——你的血脉里,本就流着古渊一脉的血。”
墨玄的瞳孔骤缩。
“你说什么?”
“三十年前,你父亲在幽渊海域深处得到了一枚上古传承的骨符。那枚骨符让他突破到了真仙境界,也让他成为了古渊一脉血祭的祭品。”面具人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死的时候,血脉里的古渊之力被激活了三分之一,没有完全觉醒。这三分之一的力量随血脉传到了你身上。所以你天生就能感知古妖的气息,所以你能在赤鳞家族百年的追杀下活下来——因为你的血脉,从一开始就与古渊同源。”
墨玄的剑在颤抖。
不是手在抖。
是黑色纹路在压制他的力量。
杨凡站起身。
他将墨玄挡在身后,直面面具人。
“你是谁?”
面具人终于正视他。
露出的那只左眼里,竖瞳缓缓转动了一下。
“古渊之主座下第七弟子。本应在千年前陨落在幽衡山巅的那场伏击战中。但我活了下来——用半张脸和一条命为代价,换来了这千年的隐匿。”
他伸手,摘下了青铜面具。
右半边脸的皮肤完全被烧毁了。眼眶处是一个空洞,里面没有眼珠,只有一团幽幽燃烧的绿色火焰。火焰深处,可以看到一枚极小的骨刺在缓缓旋转。
那不是普通的骨刺。
是古渊之主亲手种下的魂种。
杨凡额头上的竖瞳裂痕在这一刻剧烈跳动起来。
他识海深处,那枚沉浮的幽衡鼎碎片开始震颤。碎片表面浮现出一道道裂纹,裂纹中渗出淡金色的光芒。光芒在他的识海中凝聚成一幅残缺的画面——
云海翻涌。山峦叠嶂。
一座藏在云雾中的山峰,峰顶建有七座连成一体的炼丹阁。阁楼之间用悬空的石桥相连,桥上晾晒着数不清的灵草。
山门前的石碑上刻着四个古篆字。
丹尘世家。
画面转动。
他看到一座丹房里,一个穿着青色长裙的女子正在炼丹。她面前是一尊三足丹炉,炉火是罕见的紫色。女子的侧脸很模糊,但杨凡认得那个轮廓。
母亲。
他记得。
记得小时候母亲坐在灶台前熬药的样子,记得她额角沁出的细密汗珠,记得她低声哼唱的歌谣。
丹炉突然炸开。
紫色火焰冲天而起。
火焰中,母亲转过头,看着他。
她的嘴唇在动。
“阿凡——”
“不要来云岚——”
画面碎裂。
杨凡的脑中嗡的一声炸开。
他身体剧烈一晃,单膝跪地。额头的竖瞳裂痕在这一刻裂得更深了,一道幽绿色的光从裂缝中射出,在身前三尺处凝聚成一只虚幻的竖瞳。
竖瞳缓缓睁开。
面具人的左眼里,那个同样的竖瞳也在同一时刻睁开。
两只竖瞳隔空对视。
墨玄感觉到左手掌心的黑色斑点再次扩散了。这一次,它蔓延到了肩膀。他的整条左臂都开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纹路的形状像是一条条锁链,将他左臂的力量完全封锁。
“操——”
他咬着牙,用右手按住了左肩。
不行。
压制不住。
这印记的力量与渊种同源,他的古妖血脉在它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
面具人笑了。
他的笑容在只剩半张脸的情况下显得格外诡异。
“看来你已经接触到了我师尊也在寻找的东西——幽衡鼎的碎片。而且,从你的反应来看,你得到的还不只是一片。”
他往前走了一步。
脚掌落地的瞬间,杨凡身周的空气凝固了。
不是真元的压迫。
是一种规则层面的封锁。
杨凡体内的真元停止了运转。墟符文的吞噬之力被一股更强的力量压制住,缩回了左胸的符文中。识海中的幽衡鼎碎片也停止了震颤——不是被压制,而是被某种共鸣牵引,正在读取面具人身上的古渊气息。
“你母亲的血脉可不只是凡人那么简单。”
面具人的声音变得低沉。
“三十年前,幽篁尊者的后代潜入幽衡山巅,盗走了幽衡鼎的核心碎片。这件事惊动了整个天玄域的顶级宗门。太虚剑阁派出十二位剑阁长老追杀她,古妖一脉也出动了三位真仙级别的后裔——但她在围杀中活了下来,还生下了一个孩子。”
他的目光落在杨凡脸上。
“你。”
杨凡的手指抠进了地面的石缝。
指关节发白。
“她为什么会死?”
他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
“告诉我——她为什么会死?!”
面具人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背对着杨凡。
“另外两颗渊种的宿主,一个在苍冥域的古妖战场,一个在天玄域的幽渊禁地。他们的血脉比你身边的这位更纯正,觉醒程度也更高。等他们彻底觉醒之后,三颗渊种会相互感应,引导你们前往古渊之巅——到那时,师尊的遗志就能完成。”
他顿了顿。
“而你是最后一把钥匙。”
墨玄牙龈都快咬出血了。
“你他妈——”
面具人化作一道幽绿色的遁光。
遁光升起之前,他回过头,用那只燃烧着绿焰的空洞眼眶盯着杨凡。
“想知道你母亲为何会死?来云岚山脉——你会找到答案。”
“丹尘世家覆灭的那一夜,你母亲的本命魂灯熄灭的同时,云岚山巅的虚空裂开了一道口子。那道口子通往一个连我师尊都不敢涉足的地方。”
“你父亲——”
他没有把话说完。
幽绿色的遁光冲天而起,穿透了裂谷入口的无形壁障,消失在天际。
裂谷深处。
轰鸣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声音是从祭坛的方向传来的。
杨凡和墨玄同时回头。
他们看到了。
那根刻满封印阵纹的石柱上,那道与杨凡额头竖瞳轮廓一模一样的裂纹正在扩大。裂纹中有幽绿色的液体渗出,液体黏稠得像是融化的琥珀,沿着石柱往下流淌。
液体在祭坛上汇聚。
凝聚。
塑形。
最终变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眼球状物体。
眼球缓缓转动。
瞳孔对准了杨凡所在的方向。
然后——
它眨了第一下。
墨玄左手掌心的黑色斑点在这一刻全面爆发。黑色纹路爬上了他的脖子,爬上了他的脸颊,爬进了他的左眼瞳孔。
他的左眼变成了竖瞳。
和面具人的竖瞳一模一样。
而祭坛上那只幽绿色的眼球,也在这一刻剧烈震颤起来。眼球表面裂开了一道缝,缝隙中传出一个声音——
那声音沙哑、低沉、断断续续,像是跨越了无尽的时空才传到这里。
“第三颗……渊种……”
“找到……完整的鼎……”
“打开……那道门……”
墨玄的左眼渗出了幽绿色的液体。
不是毒素。
是泪。
他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杨凡——”
他的声音在发颤。
“我感觉到它了。那个东西——它在我脑子里。它在看着我们。”
祭坛上。
那只眼球再次眨了一下。
裂缝扩得更大了。
眼球周围的幽绿色液体开始沸腾。一颗又一颗更小的眼球从液体中凝聚出来,密密麻麻地排列在祭坛上,全部对准了杨凡。
至少有上百颗。
石柱上的封印阵纹彻底熄灭了。
在熄灭的最后一刻,杨凡看到了阵纹深处的图案——
那是一条断裂的锁链。
锁链的一端钉在石柱上,另一端延伸向裂谷深处,延伸进一片幽绿色的光芒中。
光芒的最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睁开眼睛。
那是一只真正的竖瞳。
大如山岳。
竖瞳缓缓转动了一下,锁定了杨凡。
然后一个声音在杨凡的识海中炸响。
不是语言。
是一种意志。
一种跨越了千年、万年、十万年的意志——
“归来。”
墨玄的身体在这一刻彻底失控。
他的左臂抬起,五根手指并拢成刀,朝着杨凡的后颈狠狠劈下。
杨凡没有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