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来的意志(1/0)
# 第683章 归来的意志
墨玄的掌刀劈落。
杨凡侧身,那幽绿色的刃芒擦着他的脖颈掠过,斩断几缕黑发。发丝在空中飘散,碰到刃芒边缘的瞬间化作飞灰。
“墨玄!”
杨凡暴喝出声,右手同时按向胸口。幽衡鼎碎片在体内震颤,暗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在身周撑起一层薄如蝉翼的屏障。
墨玄没有回应。
他的左眼竖瞳剧烈收缩,瞳孔深处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和祭坛上那只眼球一模一样的火焰。他的右眼还是人眼,眼白布满血丝,眼球剧烈颤动着——那是墨玄在抗争的痕迹。
“我……我控制不住……”
墨玄的嘴唇翕动,挤出几个破碎的字。他的声音变了,叠着两层,一层是他自己的,另一层是沙哑、低沉、深邃得像是从万丈深渊传出来的回音。
他的左臂再次抬起。
这次不是掌刀。
五根手指张开,指尖刺出五根幽绿色的骨刺。骨刺表面流转着细密的纹路,和石柱上那些封印阵纹如出一辙。那是古渊的文字,是比上古更古老的东西,每一个笔画都散发着腐朽与寂灭的气息。
杨凡刚要后退,脚下猛然一震。
祭坛上那只拳头大小的眼球再次眨了一下。
这一次,眨动的速度极慢。眼皮合拢的瞬间,整个裂谷陷入绝对的黑暗——不是光线消失,而是连神识、感知、灵觉都被彻底吞噬的黑暗。
然后眼皮睁开。
百颗眼球同时射出幽绿色的光柱。
光柱不射向杨凡,而是射向墨玄。
幽绿色的光芒灌注进墨玄的身体,他的左臂骨刺暴涨三倍,整个左半身都被幽绿色的纹路覆盖。纹路在皮肤下游走,像是活物,每一条都在蠕动、蔓延、扎根。
墨玄痛苦地嘶吼。
吼声中,他左手的五根骨刺合拢,化作一柄幽绿色的长剑。
剑身上浮现出一只竖瞳的图案。
和祭坛上那只一模一样的竖瞳。
“第三颗……渊种……”
墨玄开口。声音已经完全不是他的了,沙哑、低沉、拖沓,每一个字都带着古老到腐朽的气息。
“找到……完整的鼎……”
“打开……那道门……”
他抬起脚。
一步踏出。
脚下的岩层崩碎。
裂纹从他脚下蔓延开来,每一道裂纹里都渗出幽绿色的液体。液体在裂痕中流淌,发出滋滋的声响,腐蚀着岩层,腐蚀着封印阵纹残留的痕迹,腐蚀着这片虚空本身。
杨凡额头上的竖瞳在这一刻炽热如烙铁。
剧痛袭来。
不是肉体上的痛,是识海深处、灵魂根源处被什么东西撕裂的痛。
他的眼前浮现出画面。
——
那是一座山。
山顶被削平了,留出一个巨大的平台。平台上立着九根石柱,每一根都和裂谷里这根一模一样。石柱上刻满封印阵纹,阵纹流转着暗金色的光芒。
那是云岚山脉。
丹尘世家的祖祠。
平台中央跪着一个女子。女子身穿淡青色长袍,长发披散,脸色苍白如纸。她双手捧着一尊巴掌大的小鼎,口中吟诵着杨凡听不懂的咒文。
鼎身残缺,缺了一角。
那一角的断口,与杨凡体内的幽衡鼎碎片完美吻合。
“娘……”
杨凡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画面中,母亲背后裂开了一道幽绿色的裂缝。
裂缝里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有五根手指,每根手指的指尖都长着一只幽绿色的眼球。
眼球全部睁着。
全部盯着母亲手中的鼎。
五指握拢。
抓住鼎。
母亲猛然回头。
她的额头正中,裂开了一道竖纹——
和杨凡额头的竖瞳轮廓一模一样。
只是那道竖纹在流血。
她的嘴唇张开,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杨凡读出了那句话。
“鼎在……云岚……祖祠……”
幽绿色的手缩回裂缝。
母亲的身体开始燃烧。黑色的火焰从她体内涌出,吞噬她的血肉、经脉、骨骼、灵魂。火焰中没有温度,只有极度的冰寒,寒到连虚空都被冻裂。
母亲的淡青色长袍化为飞灰。
她额头那道竖纹裂得更大。
从竖纹里渗出的不是血。
是幽绿色的光。
光芒越来越强,将她整个人包裹,化作一颗幽绿色的光球。光球冲天而起,撞入那道裂缝,裂缝闭合。
一切归于虚无。
只有那只残缺的鼎还留在平台上。
九根石柱上的封印阵纹在那一刻亮起,射出九道金光,锁住那尊残鼎。
残鼎震颤。
鼎身浮现出一行字——
“凡仙第十二代祭礼,封。”
字迹燃烧殆尽。
画面破碎。
——
杨凡的额头竖瞳重新睁开。
剧痛消退。
他看到了裂谷深处的景象。
那条石柱上断裂的锁链在剧烈摇晃,锁链尽头的幽绿色光芒中,那只大如山岳的竖瞳正在扩张。眼皮撑开,瞳孔收缩成一条竖线,竖线中央显现出一个黑色的人形轮廓。
轮廓在挣扎。
在嘶吼。
在拼尽全力抵抗着什么。
那是——
墨玄的虚影。
墨玄的灵魂。
渊种在吞噬他。
“杨凡——”
墨玄的左眼流泪,右眼流血。
他用仅存的意识嘶吼。
“杀了我!”
“趁现在——杀了我!”
他的左臂高举,幽绿色的长剑刺向自己的心脏。
但剑尖在心口处停住了。
握剑的手在颤抖,五根手指剧烈痉挛,指节发白。手背上的黑色纹路像蛇一样收紧,勒进皮肉,勒进骨骼,硬生生将剑锋拉离胸口。
“他没有资格杀你。”
墨玄的口中传出了另一个声音。
沙哑。低沉。不容置疑。
“他是钥匙。”
“是最后一道锁的钥匙。”
“锁在他体内,解不开,就进不去那道门。”
墨玄的左眼竖瞳转向杨凡。
竖瞳说话了。
“杨凡。”
那个古老到腐朽的声音直呼杨凡的名字,每一个音节都撞在杨凡的识海上,炸开惊涛骇浪。
“你母亲盗走的那块鼎碎片,是她留给你的钥匙。”
“你父亲知道的事情,远比你以为的更多。”
“云岚山脉祖祠之下——”
“封印着古渊第七境的门户。”
“用你的碎片,打开那道门。”
“门后面——”
“有你想知道的一切。”
墨玄的左臂再次抬起。幽绿色的长剑划出一道弧光,劈向杨凡的脖颈。
杨凡没有退。
他的右手猛然握拳。
幽衡鼎碎片的力量全面爆发。
胸膛处裂开一道细缝——那是碎片寄居的位置。暗金色的光芒从缝隙中涌出,凝聚在杨凡右拳表面,形成一层流动的铠甲。
杨凡一拳轰向幽绿长剑。
两股力量碰撞。
轰隆——
气劲炸开,将祭坛上那百颗小眼球全部震飞。眼球在空中翻滚,每一颗都发出刺耳的尖叫,叫声像是婴儿啼哭,又像是铁器刮骨,尖锐得令人魂颤。
杨凡和墨玄各退三步。
墨玄左臂上的幽绿纹路黯淡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间。
墨玄用右眼看向杨凡。
那不是攻击的眼神,是告别。
他的嘴唇翕动。
没有声音。
但杨凡读出了那两个字。
“快走。”
墨玄左臂的纹路重新亮起。
刺目的幽绿光柱从他体内爆发——不,不是光柱,是洪水。幽绿色的液体从他的七窍中狂涌而出,从他的毛孔中渗出,从他的指尖喷射。
液体在空中凝聚,化作一颗巨大的幽绿色眼球。
眼球直径三丈。
瞳孔对准杨凡。
眨第一下。
杨凡的身形一顿,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不是灵力禁锢,不是阵法锁困,而是空间本身在收紧、在压榨、在将他往那只眼球的方向推。
眨第二下。
束缚力暴涨十倍。
杨凡的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沟壑,身体不受控制地滑向眼球。
眼球表面裂开一道缝。
缝隙里有幽绿色的光芒溢出。
杨凡看到了光芒里的景象——
那是另一个世界。
一个幽绿色的大地,没有天空,没有星辰,只有无尽的雾气。雾气中有数不清的竖瞳在沉浮,大小不一,形状各异,但每一只竖瞳都在注视着他。
雾气最深处立着一座巨大的祭坛。
祭坛上放着一尊鼎。
鼎身完整。
九尺九寸高。
鼎身上刻画着山河日月、草木鸟兽、还有密密麻麻的幽绿色眼球图案。
那些眼球都是活的。
都在转动。
都在看着他。
“幽衡鼎……主鼎……”
杨凡的心脏狂跳。
识海中响起幽衡鼎碎片前所未有的剧烈共鸣,碎片在他体内震颤,颤到发烫,烫到几乎要将他的胸膛烧穿。它在渴望。渴望完整。渴望回归。渴望与主鼎合一。
“对。”
那个古老的声音响起。
“这就是完整的鼎。”
“你母亲盗走的碎片,只是它最后一角。”
“打开那道门,祭出你的碎片——”
“你就能得到完整的鼎。”
“你就能成为……凡仙。”
眼球眨第三下。
杨凡整个身体离地而起,被扯向那道裂缝。
就在这时。
墨玄嘶吼。
他体内爆发出第二波幽绿光柱。光柱冲天而起,击碎了裂谷顶部的封印,击穿了岩层,击散了云层,直冲霄汉。
裂谷深处传来锁链崩断的巨响。
铁环炸开的声音一道接一道,从远处迅速逼近,每响一声,地面的震颤就剧烈一分。封印阵纹彻底碎裂,九根石柱上的纹路同时熄灭,柱身龟裂,碎石簌簌掉落。
那只大如山岳的竖瞳——
完全睁开了。
瞳孔中的黑色人形轮廓彻底被幽绿火焰吞噬。墨玄的灵魂在嘶吼、在挣扎、在奋力抵抗,但火焰烧尽了一切,只留下灰烬。
灰烬中走出一个人影。
不是墨玄。
是一个身披幽绿鳞甲的存在。
他的脸就是墨玄的脸。眼睛也是墨玄的眼睛。但眼眶里燃烧的不是眼球,是两团幽绿色的火焰,火焰中心竖立着两道竖瞳印记。
“我——”
他开口了。声音重叠,一层是墨玄的,一层是古老的,还有一层是锁链崩断的回音。
“是渊。”
“古渊第七境的镇守者。”
“墨玄这具身体,本就是我留在人间的一道种子。”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臂。左臂上那些幽绿纹路在消退,退进皮下,融入血脉,变成他身体的一部分。
他握拳。
幽绿色的火焰从拳头上炸开,将祭坛轰出一个深不见底的窟窿。窟窿底部涌出更浓郁的幽绿液体,液体中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在生长,在攀爬。
那是触须。
数不清的触须。
每一条触须的末端都长着一只竖瞳。
“两千三百年——”
“我被囚禁了两千三百年。”
“幽衡将我的眼睛剜出,封印在这九根破柱子之下。我的神识被割裂,散落到苍冥域、天玄域、幽渊海域,化作三颗渊种。”
“第一颗渊种,埋在苍冥域的古妖战场。那颗渊种觉醒得最早,已经找到宿主,正在吞噬那头古妖的血脉。”
“第二颗渊种,埋在天玄域的幽渊禁地。那颗渊种还在沉睡,但那片禁地曾经是幽衡鼎的炼制之所——里面有更多的线索。”
他用墨玄的眼睛看向杨凡。
燃烧的眼眶里,倒映出杨凡额头那道竖瞳。
“第三颗渊种——”
“在你体内。”
杨凡心脏骤停。
“墨玄是我的,你已经看到了。他抵抗了两千年,抵抗不了。”
渊没有表情。
但他在笑。
笑声从墨玄喉咙里涌出,从那些被腐蚀的毛孔里渗出,从幽绿色的液体里响起,从裂谷深处的每一条裂缝、每一块碎石、每一粒尘埃中回荡。
“你是钥匙,但你这把锁,锁的是你自己。”
“炼化渊种,你就能打开古渊第七境的门。炼化不了——”
“渊种就会吞掉你。”
“就像吞掉墨玄这样。”
他抬起左臂,五根手指上的幽绿色骨刺再次展开,化作五柄长剑,剑尖对准杨凡。
“现在——”
“让我看看,你这把钥匙有多坚固。”
他出手了。
五柄长剑同时刺出。
杨凡没有退路。
他的右手按向胸膛,准备激活幽衡鼎碎片的全部力量。
额头竖瞳在这一刻——
主动睁开到了最大。
竖瞳深处涌出一团暗金色的光,光芒凝聚成两个字——
“凡——”
“仙——”
杨凡不认得这两个字,但他的身体认得。
他的右手离开了胸膛。
五指握拢。
握的是一柄剑。
没有剑身。没有剑柄。没有剑。
只有一个握剑的姿势。
但虚空中响起了一声剑吟。
剑吟响起时,渊的五柄长剑同时震颤。
剑吟回荡时,祭坛上所有的幽绿色眼球全部炸裂。眼球爆出汁液,汁液在空中蒸发,化作青烟,散去无踪。
剑吟落下时——
整个裂谷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渊的眼眶中,两团幽绿色的火焰摇晃了一下。
“凡仙……剑意……”
“你居然……继承了……”
他没有说完话。
杨凡挥剑。
无形的剑锋斩落。
没有声音。没有动静。没有光芒。
但渊的左臂齐肩断开。
断臂在空中翻转,落在地上,化作一滩幽绿色的液体。
液体中钻出一条触须,触须末端的竖瞳看向杨凡。
然后尖叫。
那尖叫声穿透了裂谷,穿透了岩层,穿透了虚空,传到了一个遥远的地方——
苍冥域。
古妖战场最深处。
一具巨大的骸骨旁。
盘膝而坐的身影猛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左眼是人眼,右眼是竖瞳。
竖瞳里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
火焰跳动。
与他体内渊种的共鸣同步。
“第三颗……觉醒了。”
他站起身,抬头望向天玄域的方向。
“原来在那里。”
他迈步踏入虚空。
身形消失在古妖战场的雾瘴之中。
——
天玄域。
幽渊禁地。
禁地最深处有一口深井,井水呈幽绿色,水面上漂浮着数不清的眼球。每一颗眼球都在闭合,都在微微颤动,都在吞吐着幽绿色的光芒。
井底。
沉睡着的身影猛然睁开双眼。
两只眼睛都是竖瞳。
两只竖瞳都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
火焰中倒映出一个画面——
那是杨凡的脸。
“最后一把钥匙——”
“出现了。”
他伸出右手,五指插入井壁。幽绿色的液体从井壁内渗出,顺着他的手指爬上他的胳膊,裹住他的身体,化为一件流动的甲胄。
他冲天而起。
井水炸开。
万千眼球齐声尖叫。
叫声汇聚成一道意志——
“鼎。”
“完整的鼎。”
“那道门。”
“古渊——”
“要开了。”
——
裂谷中。
渊的左臂断口处涌出大量幽绿色的液体。那些液体不在流淌,而是在凝固,在塑形,在重生。
那是新的手臂。
新的手掌。
新的五根手指。
每一根手指的指尖都长出一只幽绿色的眼球。
眼球睁开。
五只。
十只。
百只。
整条新生的左臂上遍布竖瞳。
杨凡的剑意已经开始消散。
他的右手颤抖着——刚才那一剑倾尽了他全部的力量,包括幽衡鼎碎片储存的所有本源之力。现在碎片黯淡了,沉寂了,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滴灵泉的枯井。
眉心竖瞳也在收缩。
暗金色的光芒消退,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竖痕。
杨凡单膝跪地。
左胸那道“墟”字纹隐隐作痛——上次燃烧本源的后遗症还没有完全消退。
渊低头看着杨凡。
他的左臂已经完全重生。
五只竖瞳同时对准杨凡的额头。
“只用碎片之力使出的凡仙剑意——”
“不够。”
他一掌拍落。
杨凡咬牙翻滚,险险避开。掌风擦过他的后背,袍服炸裂,皮开肉绽。伤口边缘渗出黑色的血液——那是“墟”字纹曾经释放过的本源的残留。
杨凡没有站起来的力气了。
他的右手撑着地面,指节深陷进岩石。
一条条裂纹从他指缝间蔓延开来。
深渊一步步走向他。
每一步落下,地面就塌陷一分。
“你的父亲——”
“他在云岚山巅看到了什么,才会带着你逃走?”
“你的母亲——”
“她在祖祠下看到了什么,才会宁死也不让你被古渊选中?”
“这些问题——”
“你死了,就没了答案。”
他站在杨凡面前,低头俯视,新生左臂上的五只竖瞳全部俯视着杨凡额头那道竖痕。
他抬起手。
五柄骨刺再次成型。
这一次,剑尖对准的不是脖颈。
是眉心。
是那道竖痕。
“让我看看——”
“封印在你识海最深处的,究竟是什么。”
骨刺落下。
杨凡的右手握紧。
他还能再出一剑。
然后用尽最后一缕灵气的代价,是丹田碎裂,经脉尽断,修为全废。
但他没有犹豫。
右手抬起。
五指握空。
剑吟再起。
这一剑没有斩向渊,斩向的是祭坛上那根龟裂的石柱——
石柱断裂处露出了一角暗金色的光芒。
那是祭坛之下还有一层封印。
封印的核心——
是一块巴掌大的鼎碎片。
和杨凡体内的碎片同源。
但更加古老。
更加完整。
更加接近——
幽衡鼎的本体。
剑锋落下。
封印碎裂。
那块碎片破土而出,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射入杨凡无意识抓握的左手掌心。
一阵灼烧般的剧痛之后——
杨凡的左手掌心裂开一道细缝。
细缝中睁开了一只眼睛。
不是竖瞳。
是人眼。
是墨玄被渊种吞噬之前,残留在那块碎片中的最后一缕意识。
那只眼睛流出一滴泪。
墨玄的声音从泪滴中响起——
“兄弟——”
“替我回苍冥域,找那只老猿——”
“把我欠它的酒,还了。”
然后那只眼睛闭上了。左手掌心的血肉迅速合拢,只留下一道细线般的纹路。
泪滴渗入那道纹路。
纹路变成了淡金色。
杨凡站起身。
渊的脸色变了。
他感应到了——
杨凡身上,现在有两块鼎碎片了。
两块碎片共鸣的频率叠加在一起。
裂谷深处那道幽绿色的光芒中,那只大如山岳的竖瞳眨了第四下——不是施加威压,而是退缩。
它在畏惧。
畏惧两块碎片共鸣的力量。
畏惧杨凡即将斩出的第二剑。
第二剑没有斩向渊。
斩向的是石柱最深处。那里封印着竖瞳的本体——那颗大如山岳的眼球。
剑落。
眼球炸开。
幽绿色的汁液如岩浆般喷涌,溅到岩壁上,烧穿了岩壁;溅到虚空中,烧穿了虚空;溅到祭坛上,烧融了九根石柱的根基。
渊发出尖锐的嘶吼。
他双手抱头,跪倒在地。墨玄的身体开始扭曲,左半身的幽绿纹路在迅速消退。纹路退到哪里,哪里的皮肤就恢复正常,血肉就重新生长。
但纹路退到左眼时停住了。
左眼竖瞳还在。
那是最深处的一缕渊种本源,暂时无法拔除。
渊重新掌控身体,挣扎着爬起身,看杨凡的眼光不再仅仅是冷,而是充满了恐惧。
裂谷开始塌陷。
碎石如雨般坠落。
虚空裂隙一道道撕开,露出一片片黑暗。黑暗中闪烁着幽绿色的光点,那些光点密密麻麻,每一个光点——
都是一颗眼球。
都在注视着杨凡。
杨凡左手按住墨玄的肩膀,右手握紧,准备逸出战圈。
但就在这时,头顶上一片巨石砸裂结界,正对着两人压落下来。
杨凡抬手便是一拳,暗金拳罡裹挟着爆裂之力轰击而上,将巨石轰碎。然而那碎裂的岩石之间却陡然射出数道黑影,锋利如刀,直取他的双眼。
他侧身闪避,黑影擦过脸颊,只留下一道血痕。
脚下突然一软,有什么东西缠住了他的脚踝。
低头看去——那些藤蔓从碎石间钻出,藤蔓表面布满了幽绿色的光纹。
他正要发力崩碎藤蔓,墨玄突然抬手按住了他。
“别动。”
墨玄的左眼竖瞳剧烈收缩,盯着那几道黑影消散的方向,牙齿咬得嘎吱作响。
岩壁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人倒挂在半空中,四肢贴紧石壁,像个壁虎。五官像是被生生捏成的一张脸,看不出年纪,看不出性别,只有那双眼睛闪着诡异的光。
那人脸上慢慢扯出一个笑容。
“渊种,不能走。”
声音像是破锣,敲得人心头气血翻涌。
墨玄的左眼猛然喷出一缕幽绿火焰。
那倒挂在岩壁上的人影看到这火焰,脸上的笑容更甚,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指向裂谷深处那条正在扩大的虚空裂隙。
裂隙里面,露出一片幽绿色的大地。
大地上立着数不清的石柱。
每根石柱上都钉着一条锁链。
每条锁链的尽头都拴着一个人。
那些人——有些已经变成枯骨,有些还在苦苦挣扎,有些面无表情,有些正在睁开眼睛。
那几双睁开的眼睛里,闪烁着和杨凡额头竖瞳一模一样的光芒。
倒挂的人影尖声笑了起来,笑声回荡不绝。
“你逃不掉的,渊种宿主。”
他说话间,身体一弹,消失在黑暗里。
杨凡没追。
他按住墨玄的肩膀,踏过塌陷的祭坛,冲向裂谷入口。
身后是崩塌的虚空。
是燃烧的幽绿色火焰。
是万千眼球齐声的尖叫。
而在他脑海中,母亲最后说的那个字——
“鼎。”
还在回荡。
云岚山脉。
丹尘世家祖祠。
鼎的另一部分——
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