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仙域·百年

晨曦初照，仙域云海翻涌如潮。

叶凡站在叶府后院的青石平台上，负手而立。百年了，他已经在这片更高的天地里生活了整整一百年。仙域的法则与人间截然不同，这里的灵气浓郁到近乎凝为实质，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四肢百骸的雀跃。金色的气血在他体内流转，经过百年淬炼，比初入仙域时更加精纯，每一缕都蕴着足以让同境修士窒息的威压。

然而，他始终觉得少了什么。

云海深处偶尔传来几声仙鹤的清鸣，远处有三十三天的仙阙若隐若现，琼楼玉宇嵌在霞光之中，美得不像凡俗。可叶凡的目光却越过这一切，望向更远的地方——那条飞升通道的尽头，那片他来时的地方。

百年前的飞升，盛况空前。

天庭旧部齐出，叶凡踏碎天关，带着妻女与一众故友踏入仙域。那一刻，仙光如瀑，法则轰鸣，天地都在为之震颤。姬紫月牵着小叶紫的手，站在他的身侧，浅笑盈盈。小紫那双眸子像极了母亲，又透着几分叶凡年少时的倔强。

然而飞升通道并非坦途。

中途的空间风暴来得毫无征兆，叶凡被卷入一处法则乱流，待他稳住身形时，紫月母女的气息已经消失无踪。他疯狂地寻找，以万物母气鼎强行镇压乱流，却被一股莫名的力量阻隔。那股力量阴冷、诡异，像是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来，生生截断了他们之间的感应。

他只在最后一瞬捕捉到姬紫月的气息——一闪即逝，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

那是他入仙域百年来，唯一一次感应到她们的气息。

叶凡缓缓吐出一口气，指尖的金色气血微微涌动。百年间，他走遍了接引仙台的每一寸土地，拜访了仙域各大势力，以“天帝”之尊求取线索。有人畏惧他的实力，有人觊觎他的传承，更有人暗中警惕他这个外来者的崛起。那些笑脸和客套话背后，藏着多少算计，叶凡心中清楚得很。

他伸出一只手，虚握了一下。什么都没抓到，只有云从指缝间流过。

“大清早的，摆什么苦大仇深的样子？”

一个粗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紧接着是沉重的脚步声。庞博大步走上平台，壮硕的身形在地面上踏出沉闷的声响，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妖帝血脉的蛮横气息。百年过去，这位故友的修为已臻真仙绝巅，离仙王只差临门一脚。

“他要是有心事，你拿牛鞭子抽他都没用。”另一个声音懒洋洋地响起，带着几分贱兮兮的味道。

黑皇从院门后面挤进来——是的，挤。这条大黑狗比百年前又肥了一圈，脖颈上挂着的铃铛叮当作响，一双狗眼滴溜溜地转着，扫过院中每一处值钱的东西。

“你们两个倒是闲。”叶凡转身，脸上终于有了几分笑意。

庞博翻了个白眼，从怀里掏出一块东西，随手丢了过来。叶凡单手接住，入手冰凉，沉甸甸的，竟是一块残破的仙金。这块仙金约莫巴掌大小，边缘像被什么东西啃咬过一样，坑坑洼洼。切口处隐约可见古老的花纹，笔势苍劲，像是某种极古的文字。

叶凡的眉头微微一皱。他将仙金翻过来，仔细端详那些纹路，指尖在凹凸不平的表面上缓缓划过。

“羽化神朝的古纹。”他沉声道。

“识货。”庞博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凳上，伸手给自己倒了杯茶，“这玩意儿是我从边荒一座废城里掏出来的。你猜怎么着？那座城的人全都死光了，城墙上到处都是爪痕，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抓出来的。我翻遍了整座城，就找到这么一块有点价值的。”

“全都死了？”叶凡的目光从仙金上抬起。

“更准确地说，”庞博的脸色沉了下来，“变成了怪物。”

黑皇难得没有插科打诨，甩着尾巴走到石桌旁，开口道：“这件事不简单，我跟死胖子打听了一下，边荒那边最近至少有三座城出了问题。被侵蚀的生灵会变成一种‘暗仙’——说仙不仙，说魔不魔，浑身上下透着死气，见活物就扑。”

“暗仙？”叶凡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嗯，我给起的名儿。”黑皇得意地昂了昂头，“听着够威风吧？”

叶凡没有理会它的自夸，目光再次落回手中的仙金上。他的指腹停在了边缘处一处锋利的断口上，那里沾着一层极薄的东西，肉眼几乎看不见。但以叶凡的感知力，却能清晰地捕捉到那股气息——阴寒、腐朽，像是什么东西临死前留下的怨念。

他将仙金握在掌心，缓缓催动气血。

金色的光辉自他体内涌出，顺着经脉汇入掌心。仙金表面的古老纹路在金光中微微发亮，像是一扇尘封已久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而那层薄薄的东西也随之翻涌起来，开始剧烈地挣扎，发出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嘶鸣。

那是一种意识——或者说，残念。

叶凡双眼微眯，金色的光芒暴涨，将那团黑暗的物质死死禁锢住。他能感觉到它在挣扎，像是一条毒蛇被掐住了七寸，用尽全力想要反噬。可圣体的气血何等霸道，一缕缕金光像枷锁般缠绕上去，将它镇压得动弹不得。

“就是这个气息。”叶凡的声音骤然冷了三分。

“什么？”庞博猛地站起来。

“当年截杀飞升者的那股力量。”叶凡盯着掌心中挣扎的黑暗物质，“我记了一百年，不会认错。”

院中安静了几息。

庞博的脸色彻底变了，一双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他当然知道叶凡说的是什么时候——百年前飞升途中，那股突然出现的诡异力量，正是导致姬紫月母女失踪的罪魁祸首。这些年他们一直在追查，可惜线索总是断得干干净净，像是有一只巨大的手在背后抹去一切痕迹。

“你是说...”庞博的声音有些发抖，“紫月她们...”

“还没有确定，”叶凡打断他，“但这块仙金上的气息，和当年那个力量同源。”

黑皇嗷了一声，在地上转了两圈，急道：“那还等什么？走走走，去边荒，爷爷我倒要看看是哪个王八蛋在装神弄鬼。”

叶凡没有说话，手掌一翻，万物母气鼎凭空出现。宝鼎悬于半空，垂落下千万缕玄黄母气，每一缕都沉重如山。他屈指一弹，那团黑暗物质被金光裹挟着送入鼎中，鼎身微微一震，竟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鼎内，玄黄母气像沸腾了一样翻滚起来，与那团黑暗物质激烈碰撞。嘶鸣声从鼎中传出，尖锐刺耳，仿佛是来自深渊的哭嚎。几息之后，声音渐渐平息，万物母气鼎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叶凡知道，它记下了。

万物母气鼎孕育了数百年，早已通灵，与叶凡心意相通。鼎内的玄黄之气将黑暗物质的本质刻入宝鼎的纹路之中，日后见了同源的东西，宝鼎自会有感应。

“这事，我已经等了百年。”叶凡将万物母气鼎收回体内，目光投向远方，那是边荒的方向，“再等下去，我怕自己会后悔。”

庞博大步走到他身边，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起去。”

黑皇张了张嘴，想贫两句，最后还是哼哼唧唧地甩了甩尾巴：“你们俩要是都走了，叶府怎么办？总得有人看家吧...算了算了，本皇勉为其难跟你们走一趟，省得你们两个莽夫被人阴了都不知道。”

叶凡笑了笑，正要开口，却忽然僵住了。

他的目光猛地转向另一个方向——那是上苍裂缝所在的方位，仙域最深处，也是传说中荒天帝劈开通道的地方。那里常年有黑暗物质外溢，仙域各族轮值守边，数十万年来从无人能穿越。

可就在刚才，那个方向传来了一道波动。

极细微，像是一颗石子落入深潭，荡开一圈涟漪。但那股波动的气息...叶凡瞳孔骤缩。那是仙帝级的气息，远远凌驾于他当前境界之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苍茫感。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种波动与他曾经听到过的一个传说无比相似——荒天帝的气息。

然而其中又夹杂着别的东西。

一股不祥。

叶凡的眉头紧紧锁住，金色气血不由自主地汹涌而出，在身周形成一层灼目的光晕。庞博和黑皇同时后退了两步，被那股突然爆发的气势压得喘不过气。庞博惊疑不定地看着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叶凡已经收回了气息。

“怎么了？”庞博问道。

叶凡没有回答。他重新望向边荒的方向，又看了一眼上苍裂缝的天际线。百年等待，终于在这一天同时出现了两条线索。一条指向失踪的妻女，另一条指向那片传说之地。

他忽然想起了百年前在人间听到的那个传闻：荒天帝独自闯入上苍，独断万古，一去不回。

“老叶。”庞博又喊了他一声，语气里带着少有的凝重。

叶凡缓缓转过身，脸上的神色已经恢复如常。他走到石桌前，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早已凉透，他不在意，一饮而尽。

“庞博，黑皇。”他将茶杯轻轻搁下，“三月之内，我若未归，便去葬仙岭寻狠人大帝。”

此话一出，庞博和黑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葬仙岭，那是狠人大帝的栖身之地。这位遮天史上最神秘的女帝，与叶凡有过数面之缘，却始终隔着一层看不清的纱。叶凡曾经在飞升之前见过她一面，那时她戴着鬼脸面具，站在荒古禁地深处，背对着他，只说了一句话。

“你走你的路，我在等你走到尽头。”

那句话，叶凡至今没能完全参透。

“你疯了？”庞博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去葬仙岭找狠人大帝？万一她真把你当敌人怎么办？”

“所以我说的是‘若我未归’。”叶凡轻轻拂开他的手，“如果我回不来，她自会知晓。”

黑皇在旁边嗷嗷直叫：“你小子别说得跟交代后事一样，我们就是去边荒查个线索，又不是去送死！”

叶凡没有再说话，只是抬头望向天际。

上苍裂缝的方向，那片云层之上，似乎什么东西正在苏醒。他感应到的那道波动虽然一闪即逝，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某扇紧闭的门。

庞博看着手中的那块残破仙金，上面的羽化神朝古纹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冷的光。他想起了在废城中看到的景象——那些变作“暗仙”的生灵，浑身上下布满黑色的纹路，双眼空洞无神，口中发出非人的嘶吼。

而据说，动手的人，身披羽化神朝旧袍。

羽化神朝，那个在人界时就多次与叶凡为敌的势力，竟然在仙域还有残党？

“走吧。”叶凡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叶凡迈步踏出叶府大门，金色气血在他身上流转，像是一轮初升的太阳。他头也不回，边走边说：“黑皇，把阵纹准备好。这一趟，我要走最快的路。”

黑皇跑了几步跟上，嘴里嘟囔着：“老子什么时候不准备了？早就刻好了，就打这狗屁黑暗物质，老子刻它三百座杀阵，让它知道什么叫作王八出门——”

话没说完，叶凡忽然停下了脚步。

那一刻，上苍裂缝方向再次传来波动。这次更清晰了，像是有人在那片不可知的黑暗深处回头看了一眼，目光穿越万古虚空，落在仙域大地上。

叶凡的心脏猛地一跳。

那道波动中，除了荒天帝的气息和不祥的意味，还有一样东西——一丝极其微弱的、熟悉的波动。它太过渺茫，像是风中的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但叶凡捕捉到了。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双手不自禁地攥紧。

那是——姬紫月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