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48章 赴葬仙岭,

虚空在脚下碎裂，又在身后愈合。

黑皇浑身是血，背上驮着两个人，在虚空中狂奔。它断了一截尾巴，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它顾不上止血，甚至顾不上回头看一眼有没有追兵。

它只知道往前跑。

跑向葬仙岭。

背上，叶紫趴在它左侧，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她的眉心有一道细小的裂缝，像是什么东西曾在那里破体而出，又被某种力量强行封住。裂缝深处有黑暗物质在蠕动，偶尔会探出一丝黑气，缠绕在她的太阳穴上。

黑皇能感觉到，那团黑暗物质像是某种机械结构的一部分，有齿轮啮合的韵律在里面运转。每一次转动，叶紫的气息就弱一分，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通过她体内的黑暗种子在汲取她的生命力。

姬紫月趴在它右侧，比叶紫的状态稍好一些。一层淡淡的乳白色光膜包裹着她的身体，那是狠人大帝留下的不死物质，像一件活着的铠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渗入她的伤口。但她的生命力依然微弱，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黑皇一边跑一边骂骂咧咧。

“妈的……老子当年在北斗横着走的时候，你们这群羽化余孽还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吃灰呢……”

它骂得很凶，但声音在发抖。

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背上两个人的气息，越来越弱了。

它不敢停下来检查，怕一停下来就再也背不起来了。

狠人大帝给它的路线很清晰。先向东三万里，找到一座废弃的古城，城中有她当年留下的暗传送阵，直通葬仙岭外围。

但这条路线有一个致命的问题：那座古城是羽化神朝的地盘。

确切地说，是羽化余孽的地盘。

狠人大帝自然知道这一点，但她还是让它走这条路。说明这条路上一定有她留下的后手，或者这条路才是唯一正确的路。

黑皇咬了咬牙，撕开虚空，一头扎入。

片刻后，一座破败的古城出现在视野中。

城墙已经坍塌了大半，露出内部密密麻麻的纹路。那些纹路古老而诡异，黑皇一眼就认出来，那是羽化神朝的祭祀纹。但不止于此，祭祀纹下面还压着另一层符文，不属于任何已知纪元，像是一种不属于人间的文字。那些符文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绿光，像是有生命一样缓缓蠕动，像是被什么东西惊醒了。

黑皇落在城中的那一刻，它就感觉到了。那些祭祀纹底下的符文突然亮了起来，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开始往中央的高台汇聚。而那些不属于人间的文字，正在地面上流淌，像是一条条黑色的河流，往高台上的传送阵流去。

它没有多想，直接冲向城中央的高台。

高台之上，是一座残破的古传送阵。

阵纹已经模糊不清，像是被岁月磨平了棱角。但黑皇一眼就认出了那些纹路的走向。这是狠人大帝当年打进仙域时留下的暗门，她曾在上面刻下了只有她才能启动的阵纹。

但黑皇也能启动。

因为狠人大帝在离开之前，已经将阵纹改成了另一种模式。不需要她的血脉，只需要一股足够强大的意志力。

“妈的，这也太小看老子了。”黑皇嘟囔了一句，将紫月和叶紫小心翼翼地放在传送阵中央，然后开始激活阵纹。

灵力从它体内涌出，汇入阵纹之中。

阵纹亮起，发出幽幽的光芒。

但紧接着，黑皇的脸色就变了。

那些阵纹亮起之后，并没有按照预定的坐标运转，而是开始扭曲、变形，像是在被某种外力强行篡改。而那些蠕动的绿色符文，正在侵蚀阵纹的根基。

“不对——”

黑皇的反应很快，它立刻想要中断阵纹，但已经来不及了。

阵纹猛地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将它吞没。

下一秒，它感受到了一阵剧烈的空间震荡。传送坐标被篡改了，它们没有被传送到葬仙岭，而是被强行拽入了一片虚空乱流之中。

黑皇死死抓住紫月和叶紫，身体在虚空乱流中翻滚、碰撞、坠落。

它的骨头在断裂，血肉在被虚空之力撕扯。

但它没有松手。

片刻后，虚空裂开了一道缝，一道巨大的力量将它们甩了出来，重重地砸在了一片荒芜的废土上。

黑皇重重地摔在地面上，咳出一口血，挣扎着爬起来。

它环顾四周，脸色阴沉。

这里是一片荒原，地面上覆盖着一层灰黑色的尘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气味。远处有一座座残破的山脉，山体上布满了裂缝，像是在无尽岁月中被什么东西侵蚀过。

不是葬仙岭。

是被篡改过的传送坐标。它们被扔到了边荒废土的某个角落。

而就在这时，虚空再次裂开。

三道身影从裂缝中走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老者，瘦骨嶙峋，穿着一件破烂的灰色长袍。他的脸上布满了皱纹，像是一张风干了的树皮，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两团燃烧的鬼火。

他手里握着一根杖子，杖子顶端镶着一颗暗绿色的珠子。珠子表面布满了裂纹，散发出一种诡异的阴冷气息。

是上苍侵蚀过的气息。

老者身后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都穿着类似的长袍，面容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笼罩着，看不清他们的脸。

老者的目光落在姬紫月和叶紫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钥匙和容器……”他开口，声音嘶哑，像是指甲划过玻璃，“送到了。”

黑皇挡在紫月和叶紫身前，龇着牙，尾巴炸毛。

“你们这群阴魂不散的杂碎！”它骂道，“老子还没死呢！”

老者看了它一眼，像是看一只蝼蚁。

“一条狗，也敢拦路？”

他抬手，杖子上的暗绿色珠子亮起，一道黑色的射线直接射向黑皇。

黑皇的身体瞬间被击中，胸口炸开一个血洞，鲜血喷溅出来。它闷哼一声，身子晃了晃，但硬是撑住了，没有倒下。

“妈的……”它龇着牙，血迹从嘴角流下来，“就这点本事？”

老者皱眉。

显然，他没有想到这只黑狗会这么硬。

但他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淡淡道：“不过是真仙绝巅的畜生而已。你以为你挡得了多久？”

黑皇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老者。

它确实挡不了多久。

它只是一条狗，哪怕跟着无始大帝修炼了那么多年，哪怕跟着叶凡在仙域闯荡了一百年也只是真仙绝巅的修为。

而面前这个老者，至少是准仙王级别。

更别说他身后的两个人，至少也是真仙巅峰。

它没有任何胜算。

但它不能退。

因为背上那两个人，是叶凡的女儿和妻子。

因为叶凡还没死。

黑皇深吸一口气，灵力在体内疯狂运转。它开始布阵，不是普通的阵纹，而是当年无始大帝留给它的护身阵纹。

无数道纹在虚空中交织，组成一道道屏障，挡在它身前。

老者冷笑了一声，杖子再次亮起，虚空阵劫降临。整个废土都在震动，无数裂缝在地面上蔓延，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地底下钻出来。

黑皇看见，那些裂缝深处，有黑暗物质在涌动。是上苍的黑暗物质，正通过裂缝渗入这片废土，与老者的阵劫共鸣。而那根杖子顶端的暗绿色珠子，裂缝正在扩大，像是有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是那道裂缝。

黑皇突然想起，祭坛中央那道一指宽的裂缝。此刻它出现在老者的杖子里，虽然大小不同，但气息一模一样。虚无缥缈却令人心悸，像是来自上苍深处的注视。

黑皇的阵纹在层层碎裂，屏障在崩塌。

它一口血喷了出来，身体被阵劫之威炸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尾巴断了，肋骨断了，左前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

但它还是挣扎着爬起来。

老者身边的一男一女见状，终于出手了。两股真仙之力同时轰向黑皇，将它轰进地底。

黑皇挣扎着从地底下爬出来，满身是伤，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

但它还是挡在紫月和叶紫前面。

“妈的……”它咬着牙，血沫从嘴角涌出来，“老子说了，老子还没死呢——”

老者脸色一冷，抬手就要下杀手。

但就在这时，黑皇突然感受到了什么。

一道金色的光点，从虚空中渗透出来，落入它体内。

那道光点的气息很微弱，像是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但它太熟悉了。

那是叶凡的气息。

是叶凡的精血。

是当年它和叶凡一起修炼时，叶凡喂给它的一滴圣体精血。那时候它受了重伤，叶凡为了救它，将自己的一滴精血滴入它体内，让它从此与圣体血脉有了牵联。

此刻，那道精血在它体内跳动，像是感应到了主人的执念。

黑皇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它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道金色的光点正在那里闪烁，像是在指引它做什么。

黑皇明白过来了。

它抬起头，看向紫月和叶紫。

紫月怀中有一个东西在发光，那是虚空镜的仿品。叶紫体内也有什么东西在共鸣，那是万物母气鼎的母气，叶紫从小就以母气炼体，体内深处藏着小鼎的母气，一直未被磨灭。

但黑皇更注意到的，是叶紫眉心那道裂缝深处的东西。那不是普通的黑暗种子，而是一个齿轮状的烙印，正在缓缓转动。每转动一圈，叶紫的气息就弱一分，而那道裂缝就扩大一分。

叶紫体内藏着一个齿轮。它是钥匙的一部分，由黑暗物质驱动，控制着她的意识。而紫月的虚弱，不是因为她受伤太重，而是因为她体内有某种东西正在被抽出。黑皇能感觉到，紫月的生命力正在被一根黑暗丝线汲取，往虚空中某个方向流淌，像是被输送到了更深的地方。

真正的紫月，不是被绑在祭坛上。她被藏在裂隙底部，作为永久的能量源，由黑暗丝线抽取生命力维持钥匙活性。此刻黑皇背上的姬紫月，不过是祭坛上的一个镜像替身，真正的紫月在更深处，承受着更残酷的折磨。

黑皇笑了。

它张嘴，将那滴圣体精血祭出。

精血化作一道金光，射向紫月和叶紫。

下一秒，紫月怀中的虚空镜仿品亮了起来，叶紫体内的万物母气母气也沸腾了。

两股力量在虚空中交织，与叶凡的执念共鸣，化作一股恐怖至极的冲击波，猛地炸开。

老者的脸色变了。

他没有想到，一条狗居然能激发这样的力量。

虚空镜仿品虽然只是仿品，但它承载了姬家的虚空帝威，与叶凡的圣体精血共鸣，瞬间爆发出接近帝级的威势。

老者闷哼一声，被轰飞出去。

身后的两个人也同时被冲击波击中，身体炸开半边，血肉模糊。

黑皇趁这个机会，抓起紫月和叶紫，一头扎入虚空裂缝中。

它没有回头。

它只知道逃跑。

跑向狠人大帝指引的方向。

身后，老者的怒吼声传来，震天动地。

“追！她们跑不了多远！”

黑皇在虚空中狂奔，一边跑一边布阵隐匿气息。它身上全是伤，腿上还拖着一截断裂的尾巴，但它顾不上了。

它只知道往前跑。

狠人大帝的声音突然在它脑海中响起，像是隔了无尽时空传来的一道回音。

“向东三万里，有一条地下暗河，河底有一块黑色的石板。推开石板，底下就是正确的传送阵。”

黑皇没有犹豫，直接改变方向，向东狂奔。

三万里。

以它现在的伤势，跑三万里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它必须跑。

因为背上这两个人，是叶凡的命根子。

它死了没关系，但她们不能死。

黑皇咬了咬牙，硬撑着冲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它终于看到了一条地下暗河。

河底的黑色石板被它掀开，露出底下那座古老的传送阵。

阵纹已经黯淡了，但还能用。

黑皇将紫月和叶紫放入阵纹中央，然后开始激活。

阵纹亮起，空间波动涌起。

在最后一阵光芒亮起之前，它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远处的虚空正在碎裂，老者带着手下追了上来。

但它已经来不及多想了。

传送阵启动，它、紫月、叶紫消失在光芒中。

下一秒，它们出现在一片荒凉的山岭前。

这片山岭比它见过的任何地方都要诡异。

山体呈深黑色，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染过无数万年，连石头都染成了那种颜色。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黑暗物质，像是雾气一样缭绕在山岭之间。

岭口处，黑暗物质最为浓郁，几乎形成了实质化的黑雾。

黑雾深处，有什么东西在低声吼叫。

不是野兽的吼叫，是另一种声音，像是某个古老生灵在痛苦地呻吟。

黑皇脸色苍白，但还是硬撑着往前走了几步。

然后，它看到了岭口亮起一盏灯。

那盏灯不大，像是一盏普通的油灯，灯火是暖黄色的，像是某个普通人家深夜未灭的那一盏。

灯下，站着一个小女孩。

她穿着粗布衣裳，扎着两个小辫子，面容清秀。她看上去不过七八岁，手里提着那盏灯，站在黑暗物质中，像是站在自家门前等着夜归的人。

小囡囡。

黑皇眼睛一酸，差点哭出来。

它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什么也说不出来。

小囡囡提着灯，缓步走向它。

灯火照亮了黑皇身上的伤势，照亮了它背上昏迷的两个人。

小囡囡低下头，看了看紫月和叶紫，然后抬起头，看向黑皇。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进来吧，小狗。再晚一步，她们体内的黑暗就要生根了。”

黑皇听得出来，小囡囡的声音里有一种超越了年龄的沉稳，像是她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等着她们来到这片没有影子的山岭。

它点了点头，挣扎着往前走。

但走到灯火边缘时，它突然顿住了。

它瞥见了什么。

在小囡囡提灯的右手边，地面上映着她的影子。灯是从左上方照下来的，影子的方向应该是往右后方拉长。

但那影子，不但拉长了两倍有余，而且有两条影子。

一条是小囡囡的影子，很正常，是一个小女孩的身形。

另一条影子，趴在第一条影子的下面，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正在挣扎着往某个方向爬。

那条影子很长，像是一个成年人的轮廓。

它有两个头。

黑皇的脚步僵住了，后背一阵发凉。

小囡囡却像是没有看到自己的影子，她只是转过身，提着灯，往岭中走去。

“走吧。”她头也不回地说，“葬仙岭里，没有影子。”

黑皇的毛炸了起来。

这句话让它毛骨悚然。

但它还是咬了咬牙，跟上去了。

因为它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

它只能相信小囡囡。

只能相信狠人大帝。

只能相信叶凡还没死。

而在它踏入葬仙岭的那一刻，身后那条有两个头的影子，突然从地面上站了起来，无声无息地贴在黑皇背上，像是找到了新的宿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