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章 废弃祭坛

一行人踏上了边荒废土。

天穹是灰蒙蒙的，没有太阳，也没有星辰，只有一层厚重的云霭压在头顶，像是要把整片大地都碾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的气息，地面龟裂，裂缝中渗出暗红色的光芒，像是大地的血液已经干涸。

叶凡走在最前面，黑皇跟在他脚边，庞博殿后，守边老者居中。

出城之前，老者只简单说了几个字：“跟着老夫走，别乱碰。”

庞博本想问问怎么回事，但看到老者那副凝重的表情，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黑皇倒是忍不住：“老头儿，你说的那个祭坛，到底多远？”

“大约两百多里。”

“那还行。”黑皇说，“以我们的脚程，两个时辰就能到。”

“走着看吧。”老者说，“废土上不干净。”

叶凡微微点头，目光扫过四周。

他见过无数险地。北域的荒古禁地、东荒的生命禁区、星空中的绝地，没有一个像这里——这片废土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噬过，连一丝生机都找不到。枯死的老树以诡异的姿态扭曲着，岩石上刻满了不规则的裂痕，像是什么庞然大物从地底下爬出来过。

“这里曾经是边荒的一座古城。”老者忽然开口，“老夫刚来的时候，还有三四万人住。后来裂缝扩大，黑暗物质外溢，城就废了。”

“人撤走了？”庞博问。

“撤走了。”老者顿了顿，“有些没来得及撤走的，就留在这了。”

黑皇皱眉：“什么意思？”

“自己看。”

叶凡顺着老者的目光望过去，瞳孔微微一缩。

远处的地面上，横七竖八地散落着一些碎骨。那些骨头呈灰白色，断口处有黑色的纹路，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腐蚀过。

“被黑暗物质侵蚀过的生灵，骨头会变成这样。”老者说，“不会彻底消散，也不会腐烂，就这样一直躺在这里。”

叶凡蹲下身，捡起一块骨头。

落在手里的一瞬间，骨头的表面忽然出现了裂纹，然后从裂纹中渗出一缕黑气。

黑气缠绕着他的指尖，像是一条活过来的蛇。

叶凡眉头微皱，体内圣体金光自然震荡，将黑气震散。

“感觉到了吧。”老者说，“这玩意儿沾上就没好事。”

叶凡把骨头扔回地上，拍了拍手：“继续走。”

黑皇刚要迈步，忽然停住了。

“等等。”

“怎么了？”庞博问。

“有东西来了。”黑皇的狗耳朵竖了起来，“地下。”

话音刚落，地面骤然一震。

叶凡落地站稳，身形如松，目光看向震动传来的方向。

那是一片碎石堆，堆着一堆不知是什么的残骸。此刻，那堆残骸正在蠕动。

是的，它在蠕动。

像是有东西从下面往上拱，残骸的表面不断鼓起又塌陷，碎石哗啦啦往下掉。

“退！”老者厉声道。

叶凡没有退，而是往前走了一步。

黑皇急了：“老叶，你——”

“轰！”

那堆残骸猛然炸开。

一头庞然大物从地下猛地跃出，站在几人不远处。

那是一只巨大的兽类，像是熊，却比熊大了三倍。全身覆盖着灰褐色的皮毛，但皮毛上布满了黑色的纹路，像是被烙上去的。它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漆黑，嘴角流着涎水，涎水滴落在地面上，发出“嘶嘶”的腐蚀声。

叶凡认得这东西。

这是一种被黑暗物质侵蚀过的变异生物，已经失去了神智，只剩下猎食的本能。

“吼！”

巨兽发出一声咆哮，声浪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黑皇立刻布阵：“别让它靠近！”

他爪子在地上一拍，数十枚阵纹瞬间亮起，在地面上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光网朝着巨兽罩落，将它困在其中。

巨兽挣扎起来，身体撞在光网上，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声。光网剧烈震动，像是要碎裂了。

“这家伙力量不小。”黑皇咬牙，“老叶，老庞，你们快点！”

庞博已经冲了上去。

他的拳头带起一股罡风，直接砸向巨兽的面门。巨兽被光网困住，动作受到限制，硬生生挨了这一拳。

“砰！”

拳头砸在巨兽的头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巨兽身体晃了晃，但是没有被击倒。它反手一爪子拍向庞博，庞博侧身闪过，地面被爪子拍出一个深坑。

“好硬的骨头。”庞博说。

叶凡没有犹豫。

他的身影如闪电般掠出，落在巨兽的头顶上方。

他不会动用天帝级的力量，这里是仙域，而且边荒处处都是变数，他得留一手。

但杀这种畜生，不用全力也足够。

叶凡右手虚握，一道金色的拳芒在他掌中凝聚，然后轰然砸出。

“天帝拳。”

这一拳的力道没有惊天动地，却带着一股不可抗拒的意志。拳芒穿透光网，落在巨兽的头颅上。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传来。

巨兽的身体猛然僵直，然后缓缓倒下。

黑皇收起光网，凑上去踢了踢巨兽的爪子：“死透了。”

守边老者一直站在不远处，没出手。他看着叶凡的拳头，神色复杂：“你的拳意很强。”

“前辈过奖。”

“不是过奖。”老者说，“老夫守在这边关这么多年，见过不少仙域的强者，没几个人能打出你这种拳意。”

叶凡没有接话。

他知道老者在试探他。但他不想暴露太多，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节外生枝。

“走吧。”他说。

几人继续赶路。

但叶凡的心里并没有因此而松懈。

那头巨兽的出现，让他更加确定——这片废土并不安全。那些黑暗物质不是死物，它们会侵蚀生灵，让它们变成猎食者。而猎食者的数量，显然不止这一头。

他又想起了裂缝对面的那道模糊身影。

不是她。

平安结的红线一直沉寂。

这让叶凡既松了口气，又感到更加沉重。如果那道身影不是姬紫月，那它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裂缝对面？它看他一眼之后就消失，意味着什么？

就在这时，黑皇忽然说：“老叶，前面就是祭坛。”

叶凡收回思绪，抬头望去。

前方约三百丈的地方，矗立着一座古老的建筑。

那座建筑是用灰色的石头砌成的，呈方形，约莫三丈高。表面布满了苔藓和裂纹，显然已经存在了不知多少年。石壁上刻着一些纹路，但大多被风化了，看不清楚。

“就是它。”守边老者说，“你们要找的祭坛。”

叶凡快步走过去，来到祭坛前。

他仔细打量着石壁上的纹路。

这些纹路很古老，有些是自然形成的裂纹，有些则是人为刻上去的。当叶凡的目光沿着那些纹路的走势延伸，他忽然停住了。

这些纹路不是随意刻的。

它们是有规律的。

叶凡闭上眼睛，脑海中将那些纹路在空间中展开，形成一个立体的结构图。

那是一幅阵法。

一幅极其古老的阵法。

“虚空引阵。”守边老者走到他身边，淡淡道，“这是羽化神朝的虚空引阵。老夫认出来了。”

叶凡睁开眼睛，看向老者：“前辈认得这个阵法？”

“认得。”老者说，“羽化神朝当年在仙域搞过很多名堂，虚空引阵就是其中之一。这东西可以撕裂空间，建立一条稳定的空间通道。”

“类似传送阵？”庞博问。

“比传送阵复杂。”老者说，“传送阵只能把人从一个地方送到另一个地方。虚空引阵不只是传送，它可以把两处空间折叠，让生灵直接穿越。”

黑皇说：“那这东西很厉害啊。”

“厉害是厉害。”老者说，“但羽化神朝当年用这东西干了不少坏事。他们借助虚空引阵，在仙域各地搭建了网络，用来走私、暗杀、截杀。当时有个说法——羽化神朝的虚空引阵，是仙域的暗面。”

叶凡听到“截杀”两个字，心中忽然一跳。

他想起入域名册那件事。

羽化神朝的余孽，曾利用入域名册截杀下界来客。

如果虚空引阵是他们搭建的空间网络，那意味着他们可以在仙域各处自由穿行，截杀下界来客也就不再困难。

难道，姬紫月当年入域之后，就是因为这个阵法的存在，才被人盯上？

“进祭坛看看。”叶凡说。

他走进了祭坛内部。

祭坛内部是中空的，约莫两丈见方。地面是平整的石头，正中央有一块凸起的圆形石台，像是供奉什么东西的台子。

台子上空空如也，只有一层厚厚的灰尘。

叶凡走到石台前，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抚过台面。

灰尘被抹去，露出一层淡淡的纹路。

这些纹路比外面的更加清晰，也更加复杂。它们从台面中央向外扩散，像是一张蜘蛛网。纹路的断口处，残留着一些微弱的波动。

“这是……”叶凡的瞳孔微缩。

“元灵印记。”守边老者走过来说，“这是元灵体留下的印记。”

叶凡的手指停住了。

元灵体。

整个仙域，能留下这种印记的元灵体，只有一个人。

姬紫月。

叶凡的心跳猛然加速，但他努力压住情绪，沉声道：“这印记，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老者仔细感知了一下：“有些时间了。大约两个月前。”

两个月。

叶凡攥紧了拳头。

不出城之前，老者说姬紫月三个月前深入了裂缝。这里又留下两个月前的元灵印记。也就是说，她确实来过这里，而且是在进入裂缝一个月之后。

她从哪里绕出来的？还是说，她进入裂缝后，通过某个通道到了这里？

叶凡从怀中取出那枚平安结。

红线在风中轻颤，既没有温度，也没有共鸣。

他把平安结放在石台边缘，轻轻覆盖在印记上。

红线微微一动。

然后沉寂了。

叶凡的心微微一沉。

平安结动了，说明这印记确实是姬紫月留下的。但它没有共鸣，说明她留下这印记的时候，恐怕不是自愿的——她的气息被禁锢，或者被压制了。

那些人，对她做了什么？

就在这时，黑皇忽然说：“老叶，你看这个。”

叶凡走过去，黑皇用爪子指着石台侧面一块凸起的石头。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石头，颜色比周围的石台要深一些。石头表面刻着几个字，像是用什么东西生生刻上去的。

叶凡凑近一看，那几个字是——

“上苍。”

他愣了愣，将那块石头拿了起来。

石头入手沉重，表面冰凉，像是被冰封过。他能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的气息从石头中散发出来，那股气息古老而悠远，像是来自另一个时代。

这是一种骨片。

一种不像是这个时代能形成的骨片。

骨片只有半块，断口处布满了裂纹，像是被人硬生生掰断的。

上面刻着的“上苍”两个字，笔画苍劲有力，像是一位绝代强者用毕生功力刻上去的。

叶凡将骨片翻转过来，背面空白，没有其他文字。

“这是什么东西？”庞博凑过来。

“不知道。”叶凡说，“但上面写着‘上苍’两个字。”

“上苍？”黑皇愣了愣，“上苍裂缝的那个上苍？”

叶凡点头：“应该是。”

守边老者的脸色变了变：“这东西……是从裂缝中带出来的。”

叶凡看向他：“前辈怎么知道？”

老者指了指骨片断口处的裂纹：“你看这些裂纹，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这东西在裂缝深处待过很久，沾染了黑暗物质。”

叶凡低头看去，确实，那些裂纹中隐约有黑色的纹路存在，和之前巨兽骨头上的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叶凡说，“有人从裂缝中带出这块骨片，留在这个祭坛。”

“嗯。”老者说，“而且你看着骨片上的字——‘上苍’两个字，笔画苍劲，绝不是一般人刻得出来的。”

叶凡沉默了一会儿。

这块骨片上写的“上苍”两个字，会不会和姬紫月有关系？

她是否看到过这块骨片？

她的失踪，又和这块骨片有什么联系？

就在这时，石台中央忽然发出一声轻响。

叶凡猛地抬头，看到石台中央的圆形台面，此刻正缓缓裂开。

台面从中央向两侧分开，露出一个幽深的洞口。

洞口中透出一股浓烈的黑暗气息，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深处苏醒。

然后，一道血色的光芒从洞口中渗透出来。

紧接着，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声。

“哐当——”

像是锁链拖曳在石头上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