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棺见污染(1/0)
# 第7章 开棺见污染
黑皇没有第二个问题。
叶凡说出“那就开吧”之后,黑皇的爪子就已经开始在地面上刻阵纹了。它没废话,甚至没看叶凡一眼,狗脸上那副表情分明写着“早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狗爪子在地砖上划得火星四溅,一道道金色的阵纹沿着祭坛边缘蔓延开来,像是一条条金色的蛇在爬行。
狠人大帝站在棺椁的尾部,白衣飘飘,一言不发。她抬起右手,指尖点出一缕微光,那光芒像一滴水落入湖面,在虚空中荡开一圈透明的涟漪。涟漪扩散出去,在祭坛上方结成一个半透明的罩子,把整口棺椁罩在了里面。
那是封禁阵纹,而且是最高级别的——叶凡认得,那是狠人大帝自己的道纹,他用九秘中的“组”字诀都未必能刻得这么干净利落。
“你倒是信任我。”叶凡看了黑皇一眼。
黑皇头也不抬:“废话,老夫什么时候不信任你?当年你才是个小修士的时候,老夫就敢把你往绝境里带,哪次不是活着出来的?”
叶凡嘴角抽了抽,没有接话。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绿铜块。这东西入手极沉,表面布满了繁杂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道纹,又像是一幅地图。自打他得到这块铜块以来,它就一直在沉默,像是睡着了。但此刻,铜块的温度正在升高,一种微弱却持续的温热感透过他的掌心传上来,像是有东西在里面苏醒。
绿铜块上的纹路开始发光。
那是一种很淡的青色光,像是晨曦初露时天边那一抹清冷的光。光芒沿着纹路一点一点地流淌,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叶凡盯着那些纹路,忽然觉得有些眼熟——他猛地回头,看向脚下的祭坛。
祭坛的表面也刻满了纹路。
那些纹路被岁月侵蚀得几乎看不清了,但此刻,绿铜块上的光一照,祭坛上的纹路也跟着亮了起来。一条,两条,三条……像是一张沉睡了几万年的网,终于被电流激活,所有的节点都在同一时刻亮了起来。
“果然是连着的。”叶凡低声说。
他一步步走向棺椁,脚下的祭坛纹路跟着他的脚步一片片亮起,像是一盏盏灯被风吹着点燃。那些光芒汇聚在一起,从祭坛的边缘向中心收缩,最后全部集中到了棺椁底部。
棺椁上那六丈长的青铜棺面,在一瞬间亮得刺眼。
叶凡抬手挡了一下,等光芒稍弱,他放下手臂,看到了棺盖上的纹路。那些纹路和绿铜块上的完全一致——不是相似,是完全一致,像是从一张图纸上拓印下来的。
“祭坛、铜块、棺椁……是一体的。”黑皇的阵纹已经刻完了,它站起来,抖了抖爪子上的石粉,仰头看着那口棺椁,“叶凡,你说这东西是什么时候造的?”
“不知道。”叶凡说,“但荒天帝一定知道。”
他走到棺椁的头部,伸出左手,搭在棺盖的边缘。
棺盖冰凉,冰凉得不像金属,倒像是一块万年寒冰。叶凡的指尖触到棺盖的那一刻,绿铜块上的光猛地一亮,整块铜块在他掌心跳了一下,像是有人在里面踹了一脚。
棺椁里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那是锁链绷紧的声音,九条仙金锁链同时绷直,镇魂钉在锁链上剧烈摇晃,发出一连串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叶凡能感觉到,棺椁里的那个存在已经彻底醒了。
“开棺吧。”狠人大帝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在这边,你只管推。”
叶凡深吸一口气,右手按住棺盖,左手托着绿铜块,双臂同时发力。
棺盖滑开了。
那一瞬间,整个祭坛都在震。
棺椁里冲出一股气浪,不是黑气,而是纯粹的仙光——像是一口被压抑了几十万年的泉眼,封印打开的那一刻,所有的能量都化作了光,喷涌而出。那仙光浓郁得像液体,沉重得像铅水,冲击在狠人大帝布下的封禁罩子上,发出“铛”的一声巨响,整口罩子剧烈摇晃了一下,表面浮现出一道蛛网般的裂纹。
狠人大帝抬手一招,那裂纹就自己愈合了。她面无表情,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
叶凡没有退。
他站在棺椁前,迎着那股仙光,眯着眼睛往里看了一眼。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
棺椁里躺着一个人。
不,那已经不能叫人了。那是一个三丈长的身影,浑身上下被九条仙金锁链贯穿,锁链从他的锁骨穿过,从肋下穿过,从髋骨穿过,从膝盖穿过,每一条锁链都钉着一枚镇魂钉。那些镇魂钉不是普通的钉子,每一枚上都刻满了符文,符文上还残留着金色的光。
那身影的皮肤是灰白色的,像是一具放了几万年的骨灰。皮肤上布满了裂纹,裂纹里正在往外渗着黑色的液体,那些液体落在棺椁底板上,立刻凝固成了一粒粒黑色的结晶。
他的脸很模糊。
不是看不清,是五官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只剩下一张平整的轮廓。但就在叶凡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的那一刻,那个轮廓上,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那只眼睛睁开了。
漆黑的眼瞳,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一片纯粹的黑色。那只眼睛在眼窝里转动了一下,很慢,像是在调整焦距,然后它定住了,直勾勾地看着叶凡。
叶凡的手一紧,绿铜块在他掌心跳得更厉害了。
“呵……”
棺椁里那个身影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声音。
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种不像人类的笑。
“你来了。”
叶凡没有说话。
那身影的眼睛盯着他,一眨不眨。黑色的液体从眼眶里流出来,沿着脸颊滑落,滴在棺椁底板上,发出“嗤”的一声轻响,腐蚀出一个指甲盖大的坑。
“我等了很久了……”那声音说,“等到我自己都忘了在等谁了……直到你来了……我知道……你就是我要等的人。”
叶凡的喉咙动了动,开口问:“你是谁?”
“谁?”那身影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思考这个问题,“我忘了……忘了很多事了……我只记得……我被关在这里很久了……很久很久……久到我自己都记不清了……”
“谁关的你?”
“谁……”那身影的眼珠转了转,视线从叶凡身上移开,看向棺椁顶部,“是你们……不……是他们……”
叶凡皱眉:“说清楚。”
那身影突然笑了,笑声很轻,却让整个棺椁都在颤。那笑声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嘲讽,像是在嘲笑什么。
“你听。”他说。
叶凡一愣。
然后他听到了。
星空深处传来一声极低极沉的轰鸣,像是一头巨兽在遥远的地方打了个哈欠。那声音隔着不知道多少万里传过来,传到这边时只剩下微弱的震感,但叶凡感觉到,脚下的祭坛在微微震动。
他猛地抬头。
上空的乌云已经被仙光撕裂了,露出了一片璀璨的星空。在那片星空的深处,有一团巨大的阴影,正在缓缓移动。那阴影太大了,大到遮住了半边星空,像是一条黑色的山脉在星空中挪动。
是九龙拉棺。
那口青铜棺材比一颗星球还大,由九条龙拉着,正在星空中缓缓驶来。九条龙尸都散发着幽黑的光,每一条都有数万丈长,龙须飘荡,龙目半睁半闭,像是随时可能醒来。
而在九龙拉棺的最前方,叶凡隐约看到了一个身影。
那个身影很模糊,只在天边露出一个轮廓,但那个轮廓一出现,叶凡的瞳孔就猛地一缩。
那个轮廓太大了。
大到挡住了星光,像是半片天空都被他遮住了。那个轮廓站在星空中,一步一步往前走,步伐很慢,但每一步都跨越了数不清的星辰。他走过的地方,星星一颗颗暗下去,像是被他走过的风熄灭的烛火。
诡异始祖。
叶凡的背上涌出一层冷汗。他之前只在荒天帝的骨符投影中见过那个轮廓,但此刻,站在祭坛上往星空中看,那种压迫感比投影强烈了一万倍。那个存在不是靠气势压人,而是他本身就代表着一种法则——他站在哪里,哪里就失去了光明。
“看到了吗?”棺椁里那个身影说,“他快要到了。”
叶凡低头看他:“他是谁?”
“诡异始祖……”那身影说,“你们叫这个……但我们叫他……毁灭者……”
“荒天帝去哪儿了?”
那身影沉默了一下,然后说:“走了。”
“走了?”
“他走了……去上苍核心了……”那身影说,“这里撑不住……仙域的本源被污染了……他想守住,但守不住……所以他走了……去找答案……”
叶凡握着绿铜块的手紧了紧:“什么答案?”
“能杀死诡异始祖的答案……”那身影说,“但他走之前……留下了一个东西……”
“在哪儿?”
那身影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叶凡手中的绿铜块。
叶凡低头,看着掌心那片发光的小块。绿铜块上的光越来越亮,纹路深处,有一个微小的光点在急剧膨胀,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叶凡内视,看到了那个光点。
那是一座坐标。
坐标刻在一道残念里,残念是一个人的背影,那个背影站在一扇大门前,回头看了一眼。叶凡看不清他的脸,但他知道那个人是谁。
荒天帝。
残念里只有一句话,八个字。
“寻本源核心,染血者方可入。”
叶凡把那句话记在心里,然后收回内视,睁开眼睛。他看到黑皇正蹲在棺椁的另一边,狗爪子扒着棺身内侧,狗脸上满是凝重。
“怎么了?”叶凡问。
黑皇没有回答,而是把整个狗头都凑到了棺身内侧,鼻子贴在上面嗅了嗅,然后用爪子扒拉了一下。
“叶凡。”黑皇的声音有些沉,“你过来看看这个。”
叶凡绕过棺椁,走到黑皇身边,弯下腰,顺着黑皇爪子指的方向看去。
棺身内侧刻着一个烙印。
那烙印不大,只有巴掌大小,但刻得很深,像是用某种工具硬生生地在青铜上砸出来的。烙印的形状很规则,是一个正六边形,六边形里刻着七颗星辰,星辰排列成一个奇怪的阵势。
叶凡盯着那个烙印,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羽化神朝的虚空烙印。
“羽化神朝。”叶凡一字一句地说。
黑皇点了点头:“就是那群王八蛋。当年在北斗星域,我见过他们的烙印,一模一样,一个像素都不差。”
叶凡的眉头皱了起来。羽化神朝,那是《遮天》时代之前就存在的古老势力,当年在北斗星域时就和叶凡打过很多次交道,后来羽化大帝率部进入仙域,从此再无音讯。他一直以为羽化神朝在仙域里早灭了,没想到——
“所以是羽化余孽。”黑皇说,“棺椁里的这个怪物,是他们设下的陷阱。”
“不是。”棺椁里那个身影突然开口,声音沙哑而虚弱,“不是他们设的陷阱……他们只是……背叛者……”
叶凡和黑皇同时看向他。
那身影的眼睛半闭着,像是刚才说了几句话就用光了力气,但他还是挣扎着继续说道:“他们……放出了……诡异的消息……让诡异始祖知道……仙域里还有……活人……”
叶凡的拳头握紧了。
“他们在哪儿?”
那身影动了动,锁链叮当作响。他抬起一根手指,指了指棺身内侧那个烙印的某个角落。黑皇凑过去一看,那个角落刻着一个更小的印记,像是一个编号。
黑皇盯着那个编号看了三秒钟,然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了?”叶凡问。
黑皇抬起头,狗脸上的表情很奇怪,像是愤怒,又像是震惊,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嘲讽:“叶凡,你猜这个编号对应的位置在哪儿?”
“说。”
“生死关。”黑皇咬着牙说,“生死关的主城……城墙内侧第三块砖下面。”
叶凡的后背一阵发凉。
生死关正是姬紫月刚刚传讯说被羽化余孽偷袭的地方。东南方向,三万残民死伤过半,他的女儿叶紫已经率兵驰援。但如果内应在生死关核心层——那就不是简单的一次偷袭,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围猎。
叶凡没有犹豫,抬手在虚空中划了一个圆,传讯印在圆中凝聚成形。他对着那团光说了一句话:“叶紫,生死关高层有内奸,速查,不要打草惊蛇。我这边处理完就过去。”
传讯化作一道光,消失在天际。
狠人大帝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叶凡读懂了她的眼神——那是在认可他的判断。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喊。
“等等!等等老夫!”
叶凡循声看去,看到一个胖乎乎的身影从虚空桥的方向跑过来,一身道袍被风吹得鼓鼓囊囊,脑袋上扎着一个道士髻,跑起来一颠一颠的。
段德。
叶凡已经很久没见到这胖子了。从入仙域之后,段德就一个人不知道跑哪去考古了,说是要找一座传说中的古墓。此刻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额头上全是汗,到了祭坛边上直接蹲下来喘气,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老……老夫……跑……跑死我了……”段德气喘吁吁地说,“你们……你们开棺了?”
“开了。”叶凡说。
段德抬头,看了一眼棺椁里那个被锁链钉死的身影,然后他又低下头看了一眼地上渗出来的黑色液体。段德的脸色突然变了。
“不对。”他说。
“什么不对?”
段德没回答,而是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面巴掌大的古铜镜,对着那滩黑色液体一照。古铜镜的镜面亮了一下,然后镜面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灰色雾气,雾气里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些扭曲的脸,像是被封印在液体里的魂魄。
叶凡的脸色也变了。
段德放下铜镜,又蹲下去,摸了摸棺椁边缘,指尖沾了一点黑色液体,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他眉头紧皱,呸了一声:“混沌本源。”
“什么意思?”
“仙域的本源法则。”段德说,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你记得吧,当年我们在北斗的时候,老疯子跟我提过——仙域的根基是混沌本源,所有的法则都是从中衍生的。但本源被污染了,被诡异侵蚀了,所以整个仙域的法则都在崩塌。”
段德指了指那截从棺椁里断裂出来的手指,那根手指落在棺椁外面,已经被黑色液体浸透了。
“看到了吗?”段德说,“这截手指,本质上是纯粹的混沌本源凝结成的——正常来说,它应该散发着金光,散发着创世的气息,是仙域的根基之一。但现在,它已经被诡异侵蚀了,变成了黑色的。”
叶凡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所以这截手指是从哪儿来的?”
段德抬起眼皮看了看他,然后说:“这就是问题。”
胖子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灰,走到棺椁旁边,双手按在棺椁边缘上,沉默了很久。
“叶凡。”他开口了,声音很轻,“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这口棺椁里锁着的是一个怪物,而不是一个人?”
“他本来就是怪物。”
“不。”段德摇了摇头,“他不是怪物。叶凡,他曾经是一个人——一个真正的人。他只是被诡异污染了,变成了这个样子。这九条仙金锁链不是用来关押他的,是用来封印污染的。一旦污染冲出这口棺椁,整个仙域都会被它同化。”
叶凡的呼吸停了半拍。
段德又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叶凡沉默。
“这意味着,仙域能打的只剩下你们几个了。”段德说着,伸手指了指叶凡,又指了指狠人大帝,最后指了指自己,“真正的仙,只能有几尊了。其余的……全都被污染了。”
风在祭坛上吹过,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腥味。
星空深处,九龙拉棺还在向前移动。诡异始祖的身影越来越清晰了,他的轮廓遮住了半片星辰,像是一座黑色的山在星空中前行。
叶凡掌心的绿铜块忽然剧烈震动了一下,一道光从铜块深处炸开,像是一颗炸弹在他掌心里爆开。那光没有伤到他,却直接冲入他的识海,在他的意识深处炸开来,化作了一幅残缺的坐标图。
叶凡看到那座坐标的一瞬间,他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那座坐标指向仙域的核心——仙域本源最深处。
而在坐标图的右上角,刻着两个字。
仙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