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8章 别来

叶凡掌心的绿铜块炸开一道光。

那光不是从铜块表面溢出的，而是从内部炸开的——像是有人在那块巴掌大的青铜里埋了一颗太阳，此刻被某种东西点燃了。光柱冲入叶凡的识海，速度快到他连反应都来不及做，那幅坐标图就已经在他的意识深处完整展开了。

一幅残破的星图。

叶凡的瞳孔微缩。

那幅图太大了，大到他的识海差点被撑裂。星图之中，无数条光线交织，勾勒出一条条路径，蜿蜒曲折，像是山间被荒草覆盖的古道。每一条路径的尽头都指向同一个点——星图最深处，一块被灰雾笼罩的区域。

而在坐标图的右上角，刻着两个字。

仙域。

那两个字不是刻在星图上的，而是刻在星图之外的边缘上，像是有人用指甲在铜块表面硬生生划出来的。笔划歪歪扭扭，像是在极度虚弱的状态下写下的最后遗言。

叶凡盯着那两个字，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他认出了那个笔迹。

“怎么了？”段德凑过来，见叶凡脸色不对，连忙凑近。

叶凡没说话，只是把手掌摊开，让绿铜块上的光映在段德脸上。段德眯了眯眼，低头看向那幅坐标图，只看了一眼，他的表情就不淡定了。

“这他娘的……这不是仙域本源的坐标吗？”

段德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控制不住的激动。他伸手想去摸那光图，手指刚碰到光线，指尖猛地一震，像是被电了一下，连忙缩回手。

“这是荒天帝留下的？”段德问。

“应该是。”叶凡说，“绿铜块和祭坛的纹路是吻合的，这是一个整体——祭坛是入口，绿铜块是钥匙。”

段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再次端详那幅坐标图。他的目光在图上游走，顺着那些光线一条一条地看过去，越看脸色越凝重。

“你看这里。”段德伸手指着坐标图上一片灰暗的区域，“这是污染的暗区。这些地方原本应该是金光闪闪的仙域法则，但现在被诡异侵蚀了，变成了死地。”

他的手指顺着光线继续往上移，又指了指另一片灰暗区域：“这里也是。这一大片，全都是。”

叶凡看着那片灰暗区域，心里沉了一下。

那幅坐标图里，代表安全区域的亮色线条只占了三分之一不到，剩下的全都是灰黑色的暗区。那些暗区像是星图上的伤疤，密密麻麻地分布在通往核心的路径上，有些地方甚至完全截断了道路。

“这坐标指向仙域本源最深处。”段德说着，抬头看向叶凡，“荒天帝留下的后门，直达核心。但是你看这些暗区——它们不是自然形成的。”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有人故意把这些路径污染了。”段德说，“不是诡异自己渗透进来的，是有人打开了仙域核心的防护，把诡异放了进去。”

叶凡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问：“谁？”

段德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把目光转向了那口棺椁。

棺椁里的怪物还在挣扎。

那怪物四肢上的锁链震得更厉害了，仙金锁链与棺椁边缘摩擦，发出刺耳的金属声。黑色的液体从那截断裂的手指处喷涌而出，像是体内的压力太大，血液顺着伤口飙射出来，落在棺椁边缘上，溅起一片黑雾。

祭坛的地面开始震动。

那种震动不是从地面传来的，而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像是一颗心跳。祭坛的石板上，那些古老的纹路开始发光，金色的光芒顺着纹路的脉络流动，就像是血管里的血液在流通。

那个心跳声越来越清晰。

咚。

咚。

咚。

每一声都比前一声更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苏醒，正在敲击着地面，想要破土而出。祭坛边缘的石屑被震得掉落，落在地上，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声响。

然后叶凡感觉自己的气血被抽了一下。

他的脸色猛地一变。

那股吸力是从脚下传来的——祭坛的石板贴着他的脚底，像是一张贪婪的嘴，正死死地吸住他的脚掌，疯狂地吞噬他的气血与法力。金色的气血从他的身体里被抽走，顺着祭坛的纹路流淌，汇入那些发光的线条中。

砰。

叶凡一脚跺在祭坛上，想震开那股吸力。但他这一脚下去，吸力不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强了。他感觉自己的气血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被抽走，脚下的祭坛纹路亮得刺眼，像是活了过来。

“我操！”段德惊呼一声，连忙后退。

但叶凡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祭坛纹路，然后抬起了自己的右手。左手掌心，那枚绿铜块正在发光，它的纹路和祭坛上的纹路完全吻合，就像是一把钥匙插进了锁孔。绿铜块和祭坛之间形成了共鸣，一道光从两者相接的地方亮起，像是一条通道正在被打开。

叶凡感觉自己体内的力量被急速抽走，他咬紧牙关，强行稳住身形，将自己的法力灌注到左手的绿铜块中。绿铜块震动得更厉害了，像是一只困在牢笼里的野兽，想要挣脱出来。

段德在旁边看得心惊胆战。

“叶凡，你他娘的在干什么？这东西在吸你的命！”段德喊道。

“它在开门。”叶凡咬着牙说。

“开门？开什么门？它的门是通往——”

话音未落，祭坛的地面上裂开了一道缝隙。那道缝隙从叶凡的脚下延伸出去，像是一条裂缝从地面裂开，一直延伸到祭坛的边缘。裂缝里有光透出来，那是金色的光，带着一种古老而温暖的气息。

星空深处，九龙拉棺同步震颤了一下。

那震颤很轻，轻到几乎无法察觉。但它确实震了——九条龙尸的骨骼同时发出了一声闷响，像是在回应祭坛的共鸣。那声音从遥远的星空深处传来，穿过虚空，落在祭坛上，像是一声低沉的叹息。

叶凡抬头看了一眼星空深处的那口棺椁，心中闪过一个念头：这个祭坛，和那口棺一定有某种联系。

但眼下没有时间深究了。

棺材里的怪物开始剧烈挣扎。

那怪物全身的锁链都被绷紧了，九条仙金锁链被拉扯得连根晃动，棺材边缘被撞得砰砰作响。黑色液体从锁链的缝隙里溢出来，顺着棺材的边缘滑落，落在地上，在地面上烧出一个又一个黑色的窟窿。

祭坛上的光芒更亮了。

叶凡感觉自己的法力被抽得见底了，他的脸开始发白，额头上全是冷汗。那股吸力太强了，像是要把他的气血抽干一样，继续这样下去，他可能撑不过半刻钟。

“够了。”

一个声音从祭坛另一侧传来。

叶凡转头一看，狠人大帝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棺材旁边。她伸出手，白玉般的手指轻轻按在棺材边缘上，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她掌心扩散开来，像是一道屏障，将棺材里的黑色气息隔绝开来。

那些锁链的震动慢了下来。

狠人大帝的手指上浮现出一道纹路，那是她从荒天帝的骨符上提取出来的封印术，在棺材边缘画了一个圈。圈落下的瞬间，棺材里的挣扎骤然停止，那些黑色的液体也缓缓收了回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回去。

叶凡松了一口气。

“你管好通道那边。”狠人大帝淡淡地说，收回手，“这边我来。”

叶凡点了点头，把注意力重新拉回到地上的裂缝上。

那道裂缝已经裂开了足够宽的一条缝，能容一人通过。从裂缝里透出来的金色光芒更亮了，光芒中隐隐约约能看到一条向下的阶梯，通往地下深处。

“我要进去看看。”叶凡说。

段德一惊：“你疯了？你现在法力都快被吸干了，你进去干什么？”

“我必须进去。”叶凡说，“仙域本源的污染，根源就在那里。如果不清除源头，诡异还会继续渗透，总有一天整个仙域都会被它吞噬。”

“那也得等法力恢复一点再说！”

“没时间了。”叶凡说着，低头看了一眼左手的绿铜块，绿铜块上的坐标图还在发光，但图上的光已经黯淡了一些，“这通道是临时的，它在消耗我的气血维持，如果现在不走，下次开启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段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一口气：“行，老夫陪你走一趟。”

他回头看了一眼棺椁，伸手在道袍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东西——那是一块土黄色的石头，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是一座迷你的塔。

“荒塔的一角。”段德说，把塔角塞进棺材边缘的缝隙里，堵住了那些溢出的黑色液体，“暂时封住裂缝，不让污染继续扩散。”

叶凡看着他熟练的动作，忽然有点感动。

“走吧。”段德拍了拍手，走到裂缝边缘，往下看了一眼，“这阶梯到底有多深？”

“不知道。”

“不知道你也敢跳？”

“不敢。”

段德：“……”

胖子深吸一口气，抬脚踩上了第一级虚空阶梯。他的脚刚踏上去，阶梯就亮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他的存在。接着他整个人都站了上去，顺着阶梯一步一步往下走。

叶凡跟在后面。

他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是一次赌——他不知道阶梯下面是什么，不知道通道的另一头是不是真的通往仙域核心，不知道那里等着他的是什么。但他没有选择。

叶凡脚步踏在第六级阶梯上时，左手的绿铜块忽然震动了一下。

坐标图右上角的“仙域”二字开始闪烁，像是有人在远处用烛火照着那两个字，忽明忽暗。那两个字的光芒越来越微弱，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

叶凡停下脚步。

“怎么了？”段德回头问。

叶凡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两个字。

“仙域”二字彻底暗下去之后，坐标图的右上角浮现出一行新的字。那些字是血红色的，像是从坐标图的内部渗出来的，一笔一划都沾着血。

别来。

那两个字很模糊，像是被人擦过，又像是写字的人已经耗尽了力气，写完这两个字就再也没有力气了。字迹歪歪扭扭，笔画断断续续，就像是一个垂死之人用最后的力气在地上划下的记号。

叶凡盯着那两个字，瞳孔猛地收缩。

他认出了那个字迹。

不是荒天帝的字迹。

是另一个人。一个他曾经在战场上见过的人——那个在幻象战场中站在最高处，面对着诡异的影子，一个人扛下了所有攻击的身影。那道人影站在战场上最后一道防线上，浑身浴血，手里握着一柄断剑，对着如潮水般涌来的诡异嘶吼着什么。

那道人影和棺椁里那个怪物是那么相似。

他们都是一样的——一样的孤独，一样的绝望，一样的在被污染之后被封印在棺椁里。他们曾经都是仙域的守护者，是最强大的仙，是站在最前线挡住诡异的人。

但现在，他们被污染了，变成了怪物。

那个留下“别来”两个字的人，是不是也曾经站在这里，看着这条通道，想要阻止后来的人走入陷阱？

叶凡的心沉了下去。

身后传来一声沙哑的笑声。

那笑声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它确实在笑，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嘲讽，像是一个快死的人在嘲笑活人的无知。

叶凡没有回头。

他知道那是棺材里那个怪物在笑。

坐标图终点的猩红光芒更亮了，像是有一双眼睛，正在缓缓睁开。

“走吧。”叶凡迈出下一步。

段德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地跟在后面。两人的脚步在虚空阶梯上踩出空洞的回响，像是走进了另一个世界。

他们身后，祭坛上，狠人大帝站在棺椁前面，目光平静地望着那道裂缝缓缓合上，直到最后一丝光芒被黑暗吞噬。

星空深处，九龙拉棺还在向前行驶。

诡异始祖的身影更近了，他的轮廓已经遮住了半边星辰，像是一座黑色的山压在天际线上。他的眼睛闭着，像是在沉睡，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只是还没有完全苏醒。

等他真正睁开眼的那一天，整个仙域都会陷入黑暗。

而现在，叶凡正在沿着那条通往仙域核心的道路，走向黑暗中那双缓缓睁开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