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血番号

夜袭矿场救小虎(1/0)

# 第143章 夜袭矿场救小虎

夜风从西北方向压过来,裹着柴油和铁锈的混味。赵铁柱蹲在高粱地边缘,眯着眼看远处矿场的轮廓,黑黢黢的,像一头趴着的野兽。围墙上的探照灯每隔十几息就扫一圈,光柱划过地面时,能看见铁丝网上的倒刺反着冷光。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指尖还在抖,指甲盖底下的青灰色比刚才更重了,像一层冻伤。胸口的火星跳得又急又重,他压住那股劲儿,把注意力收回来。

“二狗,你从西边绕。”赵铁柱压低声音,“那边有条排水沟,能通到矿场后墙。你熟悉路,摸到军火库附近等我。”

孙二狗没说话,点了点头,攥着短刀就要走。赵铁柱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记住,别硬拼。小虎要是真在里面,你一个人冲进去就是送死。”

孙二狗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那道血口子在月光下泛着黑。“连长,那是我弟弟。”

赵铁柱松开手:“所以才让你等。等我信号。”

孙二狗没再说什么,猫着腰钻进高粱地里,很快没了影。赵铁柱转向李大山:“你从东面绕,那边地势高,能看清整个矿场的布防。摸清楚巡逻队的换岗时间,天亮前在矿场北边的乱石堆碰头。”

李大山盯着他:“连长,你呢?”

“我从正门进去。”赵铁柱说,“他们最想不到有人会从正门走。”

李大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说了句:“小心。”

赵铁柱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李大山转身走了,脚步踩在碎叶子上,声音轻得像猫。赵铁柱又等了一会儿,直到探照灯的光柱扫过去,才从高粱地里钻出来,贴着围墙根往矿场正门的方向摸。

围墙是用碎石和水泥砌的,两米多高,顶上拉着铁丝网。赵铁柱绕到正门侧面,蹲在一堆废弃的矿车后面,看见门口站着两个伪军,抱着枪靠在门框上,一个在打哈欠,另一个在抽烟。烟头一明一灭,照出他脸上的横肉。

赵铁柱蹲在那儿没动,等那根烟抽完。打哈欠的那个揉了揉眼睛,对抽烟的说了句什么,然后转身往墙根走去,解开裤腰带。赵铁柱等他背过身去,从矿车后面窜出来,两步跨到围墙拐角,手扒住墙缝,脚尖一蹬,整个人翻上了墙头。铁丝网的倒刺刮过他的袖口,撕开一道口子,他没停,翻身落进墙内。

墙内是一排低矮的工棚,门都锁着,窗户用木板钉死了。赵铁柱贴着工棚的阴影往前走,听见远处传来脚步声,很整齐,是巡逻队。他蹲下来,把后背贴在墙上,闭上眼睛。

胸口那粒火星跳了一下。一股温热从心口往外涌,顺着血脉淌到四肢。他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像是被什么东西撑开了,风声、脚步声、呼吸声、铁器碰撞声,全都涌进来。巡逻队一共四个人,从东往西走,步速均匀,领头的那个呼吸比其他人重,像是走惯了下坡路的人。他们走到工棚拐角处停了一下,领头的说了句什么,然后继续往前走。

赵铁柱睁开眼,等脚步声走远,才从工棚后面绕出来。他贴着围墙根往矿场深处摸,经过一排堆满铁矿石的料场,又穿过一条窄巷,军火库的轮廓出现在眼前。那是一栋用红砖砌的平房,屋顶铺着铁皮,门口堆着沙袋,两个哨兵一左一右站在门两侧,枪口朝外。

孙小虎被绑在军火库前面的一根木桩上,绳子从肩膀缠到脚踝,捆得严严实实。他嘴上贴了胶布,脑袋耷拉着,像是昏过去了。木桩周围堆了一圈炸药箱,码得整整齐齐,引信从箱子缝里露出来,连成一条线,延伸到军火库的门缝底下。

赵铁柱的心沉了一下。山本这是要把孙小虎绑在炸药堆上。只要引爆,别说孙小虎,连靠近的人都会被炸成碎片。

他正要往前摸,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一个声音,说的是日本话,语调平淡,像在念一份报告。

“赵连长,我知道你已经到了。”

赵铁柱僵住了。他抬头,看见军火库对面的高台上站着一个人,穿着日军军官制服,手里拄着一把军刀,月光照在他脸上,五官轮廓分明,正是山本一郎。

山本站在高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不大,但在夜里传得很远:“你的调令写得不错。笔迹很像,印章也仿得几乎一模一样。可惜,你忽略了一件事。”

赵铁柱没动,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我的参谋官,三天前就已经被我派回旅团部述职了。”山本笑了笑,“他根本不可能收到你的调令。所以从你发出那份调令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钢刀连的人要来了。”

赵铁柱的手指扣住枪套扣子。胸口的火星猛地跳了一下,一股灼热从心口涌上来,顺着右臂往下淌。他的右手开始发烫,指尖的青灰色又深了一层。

“你弟弟李小满,还有孙二狗的弟弟,都在我手上。”山本把军刀拄在地上,“我本来想用他们钓你上钩,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来了。赵连长,你觉得虎头岭的防线还能撑几天?我的主力已经南下,三天之内就能合围。到时候,钢刀连的番号,就会和这座矿场一起,被炸成碎片。”

赵铁柱没接他的话。他盯着孙小虎,看见孙小虎的手指动了一下,像是醒了。他深吸一口气,把胸口那股灼热往下压,压到丹田的位置,压得自己肋骨发疼。

“你废话太多了。”赵铁柱说。

他拔腿就冲。枪套里的枪他没掏,掏枪太慢,他直接朝孙小虎的方向扑过去,同时右手从靴筒里抽出短刀。高台上的山本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挥了挥手。

军火库门口的两个哨兵端枪就射。赵铁柱在枪响之前已经矮下身子,贴着地面滚了半圈,子弹从他头顶飞过去,打在身后的工棚墙上,溅起一串火星。他滚到炸药箱后面,借着箱子做掩体,抬头看了一眼孙小虎。

孙小虎的眼睛睁开了,隔着胶布发出呜呜的声音。赵铁柱用刀割断他胳膊上的绳子,孙小虎挣了一下,挣脱了束缚,扯掉嘴上的胶布:“连长,快走!引信连着军火库,他们要点火了!”

话音未落,高台上的山本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啪嗒一声打着,往下一扔。火苗落在引信上,嗤嗤地烧起来,顺着地面朝军火库门缝窜去。

赵铁柱一把拽起孙小虎,往矿场出口方向跑。他跑了两步,胸口那粒火星忽然剧烈跳动起来,像一只困兽在笼子里拼命撞。视野开始变窄,两边的景物像被什么东西收拢,只剩正前方一条窄窄的通道。耳朵里嗡嗡作响,所有的声音都变得遥远,像是隔着一层水。

他听见一个声音,很轻,很老,像是从梦里传来的:“你越不把命当命,那东西就越旺。”

老营长的声音。

赵铁柱咬紧牙关,把那股从心脏往外涌的灼热硬生生压回去。他感觉自己的右臂像是被烧红的铁条贯穿,从肩膀到指尖都疼得发麻,但他没停,拽着孙小虎继续跑。

身后的引信烧到军火库门口,嗤嗤的声音消失了。紧接着是一声闷响,像大地打了个嗝,然后整个矿场的地面都开始震动。爆炸的气浪从背后扑过来,赵铁柱在气浪到达之前把孙小虎按倒,整个人扑在他身上。

他听见轰的一声,声音大得像是天塌下来。碎石和铁皮从头顶飞过,砸在地上,砸在矿车上,砸在他后背上。他感觉到后背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疼得他眼前发黑,但他没松手,死死压着孙小虎,直到气浪过去。

爆炸停了。矿场里一片死寂,只有碎砖瓦砾滚落的声音。赵铁柱从瓦砾堆里爬出来,后背湿了一片,不知道是血还是汗。他伸手去拉孙小虎,孙小虎咳嗽了两声,从碎石底下钻出来,脸上蹭破了一块皮,但人没事。

“走。”赵铁柱拽着他往矿场围墙的方向走。

他走了两步,忽然听见左边的瓦砾堆里传来一声响动。他转头,看见李大山从一堆碎石后面站起来,脸上全是灰,手里攥着一样东西。赵铁柱看不太清,但能看见那是一块刀鞘的碎片,上面刻着一个扁扁的圈。

李大山盯着那块碎片,手指攥得发白。他抬起头,看着赵铁柱,声音哑得像砂纸:“连长,这是小满的刀鞘。”

赵铁柱的心往下沉了一下。他想起老陈说过,李小满被关在铁窝北边的窑洞里。但李大山手里的刀鞘碎片,是从这堆爆炸废墟里扒出来的。

李大山又低下头,在瓦砾堆里翻找。他扒开一块碎砖,又扒开一块铁皮,手指头被碎石划破了,血顺着指尖往下淌,但他像是没感觉到一样,继续扒。赵铁柱走过去,想拉住他:“大山,先撤出去再说。”

李大山没抬头,声音很低:“连长,我弟弟可能就在这底下。我得找到他。”

赵铁柱看着他扒开一块水泥板,底下露出一截灰扑扑的布料。李大山的手指抖了一下,把那块布料拽出来,是一件破旧的军装上衣,领口磨得发白,胸口的位置有一片暗褐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

李大山攥着那件衣服,整个人僵在原地。赵铁柱站在他身后,看见他的肩膀在抖。孙小虎站在一旁,不敢出声。

远处传来哨声,是日军在集合。赵铁柱知道没时间了,他上前一步,一把抓住李大山的胳膊:“大山,走!小满不一定在这儿,我们先撤出去再从长计议!”

李大山被他拽着站起来,手里还攥着那件军装和刀鞘碎片。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又抬头看了一眼赵铁柱,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连长,我要找到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赵铁柱松开他的胳膊,回头看了一眼矿场的方向。军火库还在冒烟,火光映着废墟,把半边天都烧红了。日军哨声越来越近,脚步声已经能听见了。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那粒火星又跳了一下,右臂的灼痛从骨头缝里渗出来,一直渗到指尖。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指甲盖底下的青灰色已经蔓延到了手背。

他攥紧了拳头,把那股灼痛压下去,然后抬头看向李大山:“走,先撤。等天亮,我陪你回来找小满。”

李大山没动。他站在瓦砾堆里,攥着那件军装,手指关节发白。远处的哨声又响了一声,更近了。赵铁柱正要再催,忽然看见李大山抬起头来,眼睛里的神色变了。那种眼神赵铁柱见过,在战场上,在一个人决定拼命的时候。

“连长,你说得对。先撤。”李大山的声音很平,“但我有个事想问你。你之前说,刘三娃是被日军胁迫才传的情报,他弟弟刘二娃和小满一起被抓的,对吧?”

赵铁柱点了点头:“老陈打探到的消息。刘三娃的弟弟,还有小满,都被关在铁窝北边的窑洞里。”

李大山把军装叠好,塞进怀里,刀鞘碎片也收进口袋:“那刘三娃人呢?他现在在哪儿?”

“在连部关着。”赵铁柱说,“老陈看着他。”

李大山没再说话,转身往围墙方向走。赵铁柱跟上去,孙小虎跟在后面。三人翻过围墙的时候,身后的矿场又传来一声闷响,像是弹药殉爆。火光从围墙那头窜起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们钻回高粱地,往北走了半里路,才停下来喘口气。赵铁柱靠在一棵老槐树上,撕下袖口一条布,把右手缠住。指尖的青灰色被布条遮住了,但那股灼痛还在,从骨头缝里往外渗。

孙小虎蹲在地上喘气,忽然开口:“连长,我听见山本说了一句话。”

赵铁柱抬头看他:“什么话?”

“他说主力已经南下了,三天之内合围。”孙小虎咽了口唾沫,“但我被关在军火库旁边那两天,听见他们运粮的兵聊天,说虎头岭北边有条小路,可以通到铁窝。他们运弹药都走那条路,不走大路。”

赵铁柱的眉头拧了一下。山本说主力南下,如果孙小虎听到的消息是真的,那铁窝北边那条小路就是日军的补给线。山本嘴上说三天合围,但补给线还通着,说明他根本不是在等主力,而是在等补给。

他正想着,李大山忽然开口了:“连长,刘三娃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赵铁柱看了他一眼:“先回去再说。他弟弟还在日本人手里,他做出那种事,有原因。但原因归原因,规矩归规矩。”

李大山没接话。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怀里的军装,又抬头看向铁窝的方向。夜色很沉,铁窝那边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片黑黢黢的山影。

赵铁柱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忽然觉得那片山影像一头更大的野兽,正趴在那儿等着他们。

他收回目光,拍了拍李大山的肩膀:“走,先回连部。刘三娃的事,回去问清楚。”

李大山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三人重新钻进高粱地,朝连部的方向摸去。身后的矿场还在烧,火光在天边映出一片暗红色,像一道没愈合的伤口。

赵铁柱走在最前面,右手攥着那把短刀。刀柄上还沾着孙二狗的血,他低头看了一眼,想起孙二狗临走时说的那句话:“连长,那是我弟弟。”

孙二狗的弟弟找回来了。但李小满、刘二娃,还有铁窝北边那条小路,像三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他加快脚步,朝连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