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血番号

夜袭炮群(1/0)

# 第53章 夜袭炮群

山路是碎石铺的,白天走都费劲,夜里更甚。赵铁柱走在最前头,脚下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右臂的痛已经不再是一阵一阵的,而是变成了一种持续的、闷闷的胀痛,像有人在他骨头里塞了一根烧红的铁条,不拔出来,也不让它凉下去。

他把右手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每攥一次,骨节间的烧灼感就炸开一层,痛得他后槽牙咬得咯咯响。但攥紧的时候,手指还能动。还能动,就还能握刀。

李大山跟在他身后半步远,压低声音说:“连长,南线炮声停了。”

赵铁柱脚步没停。他侧耳听了一会儿,炮声确实停了。停了比响着更让人不安。响着,说明日军还在轰虎头岭;停了,要么是轰完了,要么是调整炮位准备下一轮。

“停了多久?”他问。

“有一阵了。刚才那轮打完就没再响。”

赵铁柱没说话,脚下的步子却快了几分。南线的炮群离虎头岭洞口至少还有二十里地,从刚才炮声的密度判断,至少六门炮在同时射击。六门炮,持续轰击,这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山本这是在用炮火犁地。虎头岭洞口那片阵地,他和兄弟们守了十八个月,每一块石头都认得。现在那些石头正在被六门炮一寸一寸地掀起来。

“连长。”瘦猴从后面赶上来,压低声音,“前面有个岔口,往南走是条沟,沟底好走,但两边是陡坡,要是被人堵住就麻烦了。往东走要翻一座山梁,多走半个时辰,但视野开阔。”

赵铁柱停下来,往前方看了看。月光被云层遮了大半,只漏出几丝惨白的光,勉强能看清路面的轮廓。他蹲下身,捡起一块碎石在手里掂了掂,问瘦猴:“那条沟你走过?”

“走过。去年秋天我跟孙二狗打猎走过一回。”瘦猴顿了顿,“沟底确实好走,全是干河床,石头都磨平了。”

“两边坡上有没有路?”

“有一条羊肠小道,但不好走,碎石多,容易滑。”

赵铁柱把碎石丢在地上,站起来。他往沟的方向看了一会儿,又往山梁的方向看了一会儿。云层裂开一道缝,月光漏下来,照亮了沟口那片黑黢黢的灌木丛。他盯着那片灌木看了三秒,忽然说:“走沟。”

李大山愣了一下:“连长,沟里容易被堵。”

“我知道。”赵铁柱已经迈开了步子,“但山本把炮群放在南线,南线那条路他一定派了搜索队。搜索队走大路,不走沟。沟底干河床没人走,他们不会在那设卡。”

他顿了顿,又说:“再说了,咱们四十个人,走山梁太慢。虎头岭等不起。”

李大山没再说话,跟了上去。四十个人无声地拐进沟口,沿着干河床向南疾行。

沟底确实好走,碎石被河水磨得圆滑,踩上去沙沙响。两边是四五丈高的土坡,坡顶长满了灌木和野草,月光照不进来,沟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赵铁柱走在最前头,靠脚下的触感判断路况。他走了二十多年山路,脚底板比眼睛好使。

右臂的痛又涨了一层。他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发现无名指和小指已经有些发麻了。这不对劲。之前只是痛,现在开始麻了,说明伤在加重。他想起老营长说过的话:铁血战气这东西,用一次,命就薄一分。他今天已经用过一次了,在碎石坡上,为了杀那两个哨兵。那一瞬间的爆发力让他右手恢复了知觉,但也让原本就裂开的骨头裂得更深了。

“连长。”李大山忽然压低声音,同时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赵铁柱立刻停下。身后四十个人跟着停住,没有一个人发出多余的声响。

赵铁柱顺着李大山的视线往前看去。沟底在前方拐了个弯,月光照不到那个弯道,但他听见了一种声音。很轻,很碎,像是鞋底踩在碎石上的声音。不止一个人。

他屏住呼吸,侧耳细听。那声音越来越近,是皮鞋底踩在干河床上的声响,步子不快不慢,像是在搜索前进。他数了一下,至少七八个人。

赵铁柱慢慢蹲下,回头看了一眼。月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照见身后兄弟们模糊的脸。他用手势比了几个动作:前方有敌人,人数不明,靠沟壁隐蔽,准备近身解决。

四十个人无声地贴向沟壁两侧,蹲在阴影里。赵铁柱抽出腰间的短刀,把刀柄在掌心里转了一圈,握紧。右臂的麻意还在,但握刀还是能握住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赵铁柱贴着沟壁,屏住呼吸,透过灌木的缝隙往前看。月光终于从云层里完全漏了出来,照亮了弯道处的人影。七个日军,排成两列,端着三八大盖,枪口朝前,走得很慢。走在最前面的那个鬼子忽然停下来,抬手示意后面的人停住。

赵铁柱心里一紧。

那鬼子站了两秒,忽然转头往沟壁的方向看了一眼。赵铁柱藏身的灌木丛离他不到十步远。月光照在那鬼子的脸上,他眯起眼,似乎想看得更清楚些。

赵铁柱没给他看清的机会。

他脚下发力,整个人从灌木丛里弹出去,短刀在前,直扑那鬼子的咽喉。那鬼子反应也快,猛地侧身,三八大盖横过来挡了一下,刀锋刮在枪管上,蹭出一溜火星。赵铁柱不等他变招,左手一把抓住枪管,右手短刀顺势下压,刀尖从那鬼子的锁骨下方插进去,直没至柄。

那鬼子嘴里涌出一口血沫,身子往前栽。赵铁柱松开刀柄,一把扶住他的身体,轻轻放倒在地上,然后拔出短刀,在鞋底蹭了一下血,抬头看向弯道后方。

李大山已经带着人扑上去了。六个日军被四十个人从两侧夹击,连枪都没来得及开就被放倒。最后一个鬼子想跑,被瘦猴从背后扑倒,一刀割断了喉咙。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到半分钟。赵铁柱蹲在那七个日军尸体旁边,快速翻检了一下。一个少尉,六个士兵,没有无线电,没有地图。他正要站起来,忽然听见沟壁上方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他猛地抬头。

沟壁顶上,月光照见一个人影正趴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支步枪,枪口正对着沟底。那人影顿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沟里会有人,随即反应过来,手指扣向扳机。

赵铁柱来不及喊,整个人已经扑向身边最近的李大山,把他按倒在地。枪声在沟里炸开,子弹打在两人刚才站的位置,碎石飞溅。

“顶上有人!”赵铁柱吼道,“散开!”

四十个人迅速贴着沟壁散开。赵铁柱从地上爬起来,抬头往沟壁顶上看去。那个人影已经不见了,但沟壁顶上传来一串脚步声,在往南跑。

“是搜索队殿后的。”李大山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碎石屑,“跑了。”

赵铁柱盯着沟壁顶看了两秒,忽然感觉到右臂一阵剧烈的抽搐。他低头一看,绷带上的血已经渗到了肘部,整条手臂从肩膀到指尖都在发抖。他试着握了一下拳,手指僵住了。

“连长。”李大山看见了,声音压得很低。

赵铁柱没接话。他把短刀换到左手,用牙咬住绷带的一端,右手用力一扯,把整条绷带撕了下来。伤口露出来,皮肉翻卷着,骨头的位置鼓起来一块,明显是错位了。他咬着牙,左手握住右腕,猛地一拧。

咔的一声闷响。赵铁柱的脸白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珠子滚下来,但他哼都没哼一声。他把错位的骨头按回去,用撕下来的绷带重新缠紧,打了个死结。

“走。”他说。

李大山还想说什么,赵铁柱已经迈开步子往南走了。四十个人跟上去,沟底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七个日军尸体躺在干河床上,月光照在上面,泛着暗色的光。

赵铁柱走在最前头,右臂垂在身侧,手指僵在半握的姿势,动不了。他试着活动了一下,只有食指和中指能勉强弯曲。这不行,他心想。等会儿要是撞上硬仗,这支手废了,他拿什么带队打?

他忽然想起老营长的话。铁血战气这东西,是阎王爷发的刀子。你用一次,命就薄一分。但他现在想的不是命薄不薄的问题。他想的是一件事:如果现在点燃战气,这条右臂能不能恢复知觉?

他试着去感受胸口那粒火星。那粒火星就在心脏旁边,像一粒烧红的炭,嵌在骨头缝里。他闭眼凝神,试图去引导它。火星动了一下,像被风吹过的火苗,微微跳了跳,然后重新安静下来。一股温热从胸口流向四肢,但只流到肩膀就停了,像被什么堵住了。

赵铁柱睁开眼,放弃了。他感觉到那粒火星在跳动,但完全不听他使唤。老营长说过,初燃阶段的战气,只能在濒死的那一刻被动点燃,强行引导只会白白消耗性命。他现在的命,薄得经不起再消耗一次了。

沟底的地势逐渐开阔起来。赵铁柱抬头望去,前方的干河床拐了个弯,拐弯处有一片平坦的碎石滩,滩地尽头是一道低矮的山脊。他正要加快脚步,南边忽然传来一阵闷响。

不是雷声。是炮声。比刚才那一轮更密集,更近。

赵铁柱停下脚步,脸色变了。炮声从南线方向滚滚而来,一声接一声,像闷雷贴地碾过。他数了一下,至少六门炮在同时开火,而且炮位比刚才更靠北了。也就是说,日军炮群在一边轰击一边前移。

“他们在推进。”李大山走到他身边,声音很沉,“炮群在往虎头岭方向压。”

赵铁柱没说话。他盯着南边那片漆黑的天际线,炮口的火光在极远处一闪一闪,像一群潜伏在暗处的野兽,正在一点一点逼近虎头岭。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转头看向瘦猴。

“瘦猴,你弟弟的事,我没忘。”

瘦猴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笑:“连长,你先顾好自己。我弟弟那条命,等你打完这仗再说。”

“我说到做到。”赵铁柱点头,“打完这仗,我去想办法。”

瘦猴没再说话,只是用力点了一下头。

赵铁柱转过身,深吸一口气,抬脚往南走。右臂的麻意已经蔓延到肘部,但他没停。他走得很快,几乎是跑着爬上了那道低矮的山脊。

山脊的另一边,是一片开阔的谷地。月光照在谷地上,赵铁柱一眼就看见了谷地中央那片黑黢黢的阵地。铁丝网、沙袋掩体、机枪阵地,还有六门炮。六门炮的炮管正对着北边虎头岭的方向,炮口喷出火舌的瞬间,整片谷地都被照亮了一瞬。他看清了炮群周围的情况:铁丝网有两道,中间隔着一条壕沟,壕沟后面是沙袋垒成的掩体,掩体后面是炮位。炮位周围至少有三个机枪阵地,每个阵地有两挺机枪。阵地外围,还有一队巡逻兵在来回走动。

赵铁柱趴在山脊上,盯着那片阵地看了整整一分钟。他数清了巡逻兵的间隔时间,看清了机枪阵地的射界,记下了铁丝网上的缺口位置。然后他把视线移向阵地南侧,那里有一片低洼地,长满了半人高的蒿草,一直延伸到铁丝网边缘。如果从那里摸过去,可以避开巡逻队的视线,但铁丝网是个问题。

他正在想,北边虎头岭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更密集的炮声。不是南线炮群的方向。是虎头岭北侧高地,也就是那堆假炮的位置。赵铁柱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山本把假炮留在北侧高地,不只是为了迷惑他们。假炮也能开火,用空包弹或者减装药,打出真炮的声音来。这样一来,虎头岭上的人就会以为炮群还在北侧,不敢往南线调兵。

“连长。”李大山的声音从耳边传来,“虎头岭那边……更密了。”

赵铁柱没说话。他盯着南线炮群的方向,炮口又闪起一片火光,六门炮同时开火,炮声在谷地里回荡,震得他脚下的碎石都在发抖。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暗红色在月光下泛着光。

他站起来,把短刀从腰间抽出来,换到左手里。

“李大山。”

“在。”

“我带十个人从南边那片蒿草摸进去,炸炮。你带三十个人留在这道山脊上,等我信号。炮一炸,你就带人往下冲,把阵地上的机枪给我端了。”

李大山盯着他:“连长,你右臂废了,左手使刀能行吗?”

赵铁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手指僵在半握的姿势,动不了。他把短刀在左手掌心里转了一圈,握紧。

“老营长说过,越是不把命当命,那口气就越旺。”他说,“我这条命,薄是薄了点,但还没薄到最后一分。”

他转身,往那片蒿草的方向走去。十个人无声地跟在他身后。月光照在他背上,影子拉得很长。

北边虎头岭方向的炮声越来越密,像催命的鼓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