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已崩(1/0)
# 第38章 边关已崩
叶紫的手指刚触碰到那具躯体的脸,一股冰凉刺骨的寒意便从指尖直窜入骨髓。
她还没来得及收手,那具躯体的眼睛猛地睁开。
那是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漆黑如墨,眼眶里涌动着粘稠的黑色雾气,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叶紫的瞳孔骤缩,本能地向后撤步,但那只手比她快得多。
一只覆满黑色鳞甲的手掌从祭坛上弹起,五指如钩,直取她的咽喉。
叶紫侧身避过,圣体金色气血瞬间爆发,金光在她体表翻滚,将那黑色雾气逼退三寸。但那手掌只是虚抓一下,五指间迸射出五道黑芒,像是五条活蛇一样缠上她的手臂。
一声闷响,叶紫被震飞出去,整个人重重砸在地宫的墙壁上。壁画被她撞碎了一片,碎石簌簌落下。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金血从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中渗出来,伤口边缘缠绕着一层黑色的雾气,正不断地侵蚀着她的血肉,与圣体的金色气血对抗,发出“滋滋”的声响。
黑皇从石碑旁一跃而起,挡在叶紫身前,呲着牙盯着祭坛上那具躯体:“狗东西,你活过来了?”
祭坛上的躯体缓缓坐起。
那张与叶凡一模一样的脸上,挂着一种诡异的笑容。那笑容里有嘲弄,有得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五指张开又握紧,像是在适应这具身体的运转。
“荒天帝的半身……”那具躯体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与荒天帝的声音极为相似,但多了几分阴冷的质感,“你们以为他是好心留下的后手?可笑。”
叶紫从地上爬起来,金色气血在伤口处不断翻涌,将黑色雾气逼退了一分。她盯着那张脸,咬牙道:“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那具躯体歪了歪头,嘴角的弧度更大了,“告诉你也无妨。我是荒天帝当年斩出的恶念。他成仙帝时不完整,把那一缕恶念封入了半边残躯,本想镇压在仙域深处,当作自己随时可以磨灭的杂质。”他站起身来,浑身黑色雾气缭绕,“但羽化神朝的人找到了它。他们用诡异本源喂养了我数十万年,把我从一缕恶念养成了活着的兵器。”
叶紫的心脏猛地收紧。
羽化神朝。又是他们。
“当年荒天帝斩出我,想让自己更纯净,好冲更高的境界。”半身摊开双手,黑色雾气从他身上不断翻涌出来,像是一层又一层的黑纱笼罩着地宫,“可他没想到,那缕恶念会被羽化神朝的人窃走,也没想到他们会用诡异本源来喂养我。数十万年的喂养,我已经不只是一缕恶念了。我是被诡异浸透的兵器,是专门克制荒古圣体的武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五指间渗出粘稠的黑色液体:“这具身体,是羽化神朝用荒天帝的半边残躯为基础,再加上了你父亲的圣体特性炼制出来的。他们本来想用它来猎杀你父亲,但计划出了点问题……”
叶紫听到“父亲”两个字,金色气血猛地暴涨,整个人如一道金光冲向祭坛,一拳直轰半身的面门。
她很清楚,不能让他再说下去。
半身抬手挡下那一拳,金色气血和黑色雾气碰撞在一起,整个地宫剧烈一震。穹顶上落下一片碎石,祭坛周围的石板掀起,露出下面的古老纹路。
“圣体女子,果然有几分你父亲的烈性。”半身轻描淡写地化解了她的拳劲,五指一翻,抓住了她的拳头,黑色雾气顺着她的手臂往上爬,“但你这点本事,连你父亲的万分之一都不到。你拿什么跟我打?”
叶紫感觉那黑色雾气像是无数条毒蛇一样钻入她的经脉,疯狂地吞噬着她的金色气血。她闷哼一声,另一只手捏印,五色神光从体内迸发。那是她修炼多年的五行轮转之术,以圣体气血为本,五行神力为用,五种光芒交织成一张大网,向半身罩去。
半身只是微微一震,黑色雾气如巨浪般涌出,直接将五色神光撕碎。
“五行之力?”他嗤笑一声,“连你父亲当年都没能用五行破我。你这点道行,连给我挠痒都不够。”
他拂袖一挥,黑色雾气凝聚成一根根黑色锁链,从四面八方飞来,将叶紫缠绕得严严实实,然后猛地一拽,把她整个人拖向祭坛。
叶紫被锁链勒得骨头咔咔作响,金色血液从锁链缝隙间渗出。她死死咬住牙关,拼命运转金色气血去对抗那些锁链,但那些黑色雾气似乎天生就是圣体气血的克星,每次被金色气血烧掉一层,就会有更多的雾气涌上来,源源不绝。
“叶丫头!”黑皇大叫一声,张嘴吐出一道阵纹,阵纹在半空中展开,化作一道雷电长矛,狠狠刺向半身的后背。
半身头也不回,黑色雾气在身后凝聚成一面盾牌,雷矛刺在上面直接炸开,只留下几道浅浅的裂痕。
“畜生,你以为你这点手段能伤到我?”半身冷漠道,“当年你主人拿着万物母气鼎都没能把我打崩。你一条狗能有什么作为?”
黑皇的瞳孔猛地收缩,眸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神色。
万物母气鼎。那是叶凡的本命法宝,是荒古圣体的道器。半身说“当年你主人拿着万物母气鼎没能把我打崩”,这说明半身曾经与叶凡交过手。
不,不对。
叶凡从来没跟黑皇提过这具半身的事。
黑皇死死盯着祭坛上那张与叶凡一模一样的脸,脑子里飞快地回忆着。段德昏迷前的那些话开始在他脑海里回响:“那口棺活过来了,那狗东西骗了所有人……”
“那口棺……”黑皇喃喃道,然后猛地瞪大了狗眼,“你他妈就是段德说的那口‘活过来的棺’!”
半身转过头来,那张叶凡的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段德那个老不死的,果然比你们聪明。他早就察觉不对了。可惜他太弱了,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被打得半死不活。”
叶紫被锁链吊在半空中,全身的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她艰难地抬起手,想要去摸怀里的那块骨符。那是荒天帝留给她的,曾投影出警告。可自从进入地宫后,骨符就再也没有动静,像是陷入了沉睡。
她刚摸到骨符冰冷的外沿,怀里的绿铜块突然自行飞了出来,自动浮在半空中,发出幽幽的绿光。
半身眉头微皱,后退了一步。
绿铜块在空中旋转了几圈,然后猛地爆发出一片璀璨的光芒。那片光芒在虚空中展开,化作一幅残破的星图。密密麻麻的星点连成一条曲折的轨迹,指向仙域核心的方向。叶紫一眼就认出那些线条上的笔迹,那是她父亲的字迹。
父亲留下的字。
叶紫的心脏猛地一跳。那星图的左下角写着几个字,笔迹急促而用力:“仙域边缘,裂缝坐标,边关传送点,叶凡。”
她认出来了,那是父亲在临别前,或是在某个危急时刻留下的标记。更让她心悸的是,那些笔迹她无比熟悉——她从小看着父亲练字,这笔迹是父亲年轻时的风格,凌厉而急促,带着一种刻不容缓的紧迫感。
黑皇也看到了那几个字,狗眼一亮:“那口棺里你爹留了东西!”
半身冷哼一声,伸手欲抓那块绿铜块,但他的手刚触碰到绿铜块表面的光芒,就发出一声惨叫,猛地缩回手。他的手掌上,原本被黑色雾气覆盖的鳞甲竟然开始龟裂,露出了里面金色的血肉。
“该死……”半身盯着自己的手掌,眼中的漆黑雾气翻涌得更加剧烈,“你父亲在这块破铜上留了印记,专门针对我!”
黑皇趁半身分神的机会,四爪踏地,在祭坛周围飞速奔跑,嘴里不断地吐出一根根金色的阵纹丝线。那些丝线在地上交织成一张大网,与祭坛底部那些古老的纹路连接在一起。
“老子看明白了!”黑皇边跑边喊道,“这祭坛下面的纹路不是装饰,是坐标标记!金色纹路是活的,只要用圣体血脉激活,就能启动通往边关的古传送阵!”
半身转过头来,黑色雾气涌向黑皇:“畜生,你知道太多了。”
叶紫听到黑皇的话,心中一凛。她拼命挣扎着,身上缠绕的锁链被她挣得嘎嘎作响,金色血液溅落在地,洒在祭坛的金色纹路上。
那些金色纹路接触到圣体之血,像是活过来一样,猛地爆发出一片金色的光芒。
半身瞳孔一缩,回身冲向叶紫。
就在那一刻,穹顶的壁画突然大面积脱落。
一片又一片的壁画碎片从天而降,露出壁画后面隐藏的神文。那是荒天帝用纯粹的意志刻下的文字,每一个字都散发着古老而凌厉的气息。叶紫仰头看过去,那些神文她认得一部分,是荒天帝年轻时独创的功法“他化自在大法”。
那些神文写道:“余以他化自在大法,镇恶念于残躯,封印于祭坛之下,留一缕真意于石柱之内。后人若得此真意,可化为我之形态一战。此乃最后底牌。”
那些文字还在往下延伸,刻着一行更小的字:“吾守通道百万年,以残躯挡住诡异入侵。然力量日衰,若有一日黑暗彻底降临,此真意可助后人守住此关。切记,荒天帝当年独战黑暗时,曾窥见一丝更深的秘密,那秘密藏于这具半身之中,待到必要时方可揭开。”
半身看到那些神文,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波动——那是恐惧。
“那个混蛋……”他咬牙切齿道,“他还留了后手!”
他转身冲向穹顶,伸手就要抹去那些神文。但他刚飞到一半,就听到“咔嚓”一声。祭坛下方,一根刻满金色纹路的石柱被黑皇一爪拍裂。
石柱内部是空的。
里面放着一个小小的玉盒。
半身的脸色彻底变了:“你们……”
黑皇叼起玉盒,猛地向叶紫那边扔去:“叶丫头,接住!”
叶紫被锁链缠着,眼看玉盒飞来,她用尽全力挣扎,右手从锁链的缝隙里挣脱出来,一把抓住那个玉盒。
玉盒应声而开,一道金色的光从盒中射出,直冲穹顶。
那是荒天帝留下的一缕真意,一段纯粹的意志烙印。
半身嘶吼一声,放弃了抹去神文,转身扑向叶紫。他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到了叶紫面前,五指如刀,直接贯穿了她的腹部。
叶紫整个人一颤,鲜血从嘴角涌出。
但她没有松手。
那道金色的光被她握在手中,如同握着一柄金色的剑。她用力向下一划,金色的真意化作一道刀芒,直接从半身的肩头砍到胸口,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
伤口里没有流血,只有黑色的雾气在疯狂地涌出。
半身惨叫一声,后退了几步,死死盯着自己胸口那道伤口。那道伤口正在不断地扩大,金色的真意像是有生命一样,不断地侵蚀着他体内的黑色雾气。
“他化自在大法的一道真意……”半身咬牙切齿道,“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杀我?”
叶紫已经站不住了。她捂着自己腹部的伤口,金色血液从指缝间不住地涌出。她感觉自己的意识在快速地模糊,身体在发冷,眼前的景象在不断地变暗。
黑皇扑到她身边,将她驮到背上,然后发动了祭坛上的金色纹路。
那些纹路吸收了叶紫的圣体之血,已经燃烧起来,发出耀眼的金光。金光在祭坛表面蔓延,凝聚成一个复杂的圆形阵图。阵图的中心,一个传送通道正在缓缓打开。
“叶丫头,撑住!”黑皇咬牙道,“只要传送阵打开,我们就能到边关!”
叶紫趴在黑皇背上,意识已经快要消散。她死死攥着那块骨符和绿铜块,感受着绿铜块上传来的温润触感。就在这时,骨符猛地一震,一股炽热的温度从骨符表面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
她低头一看,骨符上那些古老的骨纹正在发光,那些纹路像是血管一样在骨符表面蠕动,发出微弱的心跳声。骨符的重量在这一瞬间变得极沉,压得她手腕发颤。
然后,一道虚影从骨符中投射出来。
那是荒天帝的身影。
但他不再是之前那种从容淡定的模样了。他的身躯残破不全,半边身体被黑色的雾气侵蚀,全身都是纵横交错的伤口。他看着叶紫,眼中满是急迫:“小丫头,时间不够了……我没能撑住。”
叶紫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前辈……”
“诡异始祖已经彻底苏醒,他的力量远超我的预料。”荒天帝的声音沙哑而急促,“我派去挡住第一波攻击的人全都战死了,段德以为是半身派的人,其实是我……我拼尽全力调动了仙域最后的力量,可还是撑不住。边关防线已经崩了,我正在裂缝深处拖住他,但我撑不了多久。”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叶紫的脸,但那虚影只是徒劳地穿过了她的身体:“你得走,带上所有人,往仙域深处走。那里有一个古传送阵,是当年我留下的最后退路。别来找我,找到你父亲,告诉他说……”
话未说完,荒天帝的虚影猛地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了回去。他的身躯在虚空中挣扎,声音断断续续:“快走……别让……那口棺……到达核心……会激活窃取者留下的‘根’……所有……所有相关生灵……都会变成祭品……”
他的虚影彻底消散。
骨符上的血迹在这一刻干涸成了灰烬,骨符从中间裂开,碎成了几块。
叶紫看着那些碎片,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荒天帝留给她的骨符,碎了。那些骨纹在灰烬中闪烁了几下,彻底暗淡下去,只留下淡淡的金色印痕,那是来自荒天帝本尊的意志印记。可除了确认这确实来自荒天帝之外,没有留下任何关于它为何选择叶紫的解释,也没有说清诡异始祖的具体情况。
半身站在祭坛边,看着这一切,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哈……你们想去边关?好,那我就让你们看看边关现在是什么样子!”
他双手一合,一道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射出,没入传送通道。传送通道中,另一头的景象被映照了出来。
叶紫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到了传送阵另一头的光景。
那里是一片废墟。
星域碎裂,星辰崩塌,整片星空像是被人撕碎了又揉碎,到处都是漂浮的陨石和尸体。那道传说中的上苍裂缝,比想象中大了十倍不止,从裂缝中涌出的黑暗物质如同洪流,淹没了一切。
而更让她绝望的是,她听到了荒天帝的嘶吼声。
那声音从裂缝中传来,充满了愤怒和不甘:“别过来!”
叶紫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是荒天帝的声音。她在骨符中听过无数次,绝不会认错。
但那声音里,没有了往日的霸道和从容,只有一种撕心裂肺的急迫和绝望。
黑皇僵在原地,看着传送阵另一头那幅惨状,爪子都在发抖。
“边关……”他喃喃道,“真的崩了?”
半身站在祭坛边,脸上带着嘲弄的笑容:“我早就告诉过你们,边关防线七日内必崩。但我没说的是,它现在已经崩了。我的第一波诡异已经击溃了守军,荒天帝派去的人全都死了,连他的本尊都被困在裂缝深处。”
他看向叶紫,眼中闪过一丝怜悯的嘲讽:“你们去那里,就是送死。”
叶紫趴在黑皇背上,听到那些话,眼泪从眼角滑落。
她想起父亲临别时对她说的那句话:“等我回来。”
可是边关崩了。
父亲被困在裂缝深处。
荒天帝在嘶吼着别过去。
她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她手中的绿铜块震动了一下。一道苍老而虚弱的声音从铜块中传出,像是跨越了无尽的岁月,终于爬到了她的耳边:
“小丫头,别听他的……”
那声音很轻,像是随时会消散在风中。但叶紫听得清清楚楚,那是她父亲的声音。
她猛地睁开眼,死死攥住那块绿铜块,感觉铜块表面那些裂开的纹路正在缓缓发热,在她胸口的位置,那些从绿铜块上长出的金色纹路也开始发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回应她父亲的召唤。
那声音继续说道:“别慌……老爹还活着……还有一招……藏在……”
话音未落,绿铜块的震动猛地停止,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切断。
半身脸色一变,伸手抓向那块绿铜块。
但他的手刚到一半,祭坛上的传送通道突然猛地扩大,一股巨大的吸力从通道深处传来,将叶紫和黑皇一起吸入其中。
“不——”半身怒吼一声,扑向传送通道。
但已经晚了。
叶紫和黑皇消失在一片金光中,只剩下半身孤零零地站在地宫里。
他看着空荡荡的祭坛,脸上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也好……你们去送死,省得我动手。”
他转身走向地宫深处,黑色的雾气在他身后不断翻涌,将那些古老的神文一片片地抹去。
但那根碎裂的石柱里,尚有未被发现的秘密。
那根石柱的底部,刻着一行比发丝还细的文字,那是荒天帝在留下真意之前,用指甲刻下的,深深地嵌入了石柱的纹理:“若真意被取走,说明后人已陷入绝境。石柱内壁另有夹层,藏着一块星域图,指向仙域最深处。那里,通往真正的源头。”
而那行字的最后,还有四个字,笔画苍劲,像是用尽全身力气刻下:
“找到我那半身,别让他靠近九龙拉棺——他已经不是当年的我了。那口棺,已经被他控制,正前往上苍裂缝深处,若到达核心,激活窃取者留下的‘根’,所有与那口棺相关的人,都将成为祭品。”
可惜,那行字已经被碎石掩埋,无人得见。
而远处,万物母气鼎的鼎壁上,那些金色的纹路正在不断地浮动,缓慢地抽取着叶紫的气血与元神之力,与裂缝深处的某物产生着越来越强烈的共鸣。
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